顾永之怒气冲冲地向驿馆走去,胸中窝着一腔怒火,已然做好了爆发的准备。
可走着走着,抵达驿馆时,满腔的怒意却化作了不甘与憋闷,被他生生咽回肚里,将其色厉内荏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
顾永之还真不敢对张玄之甩脸色。
顾、陆、朱、张乃江南本土四大姓,顾家居首。但顾永之只是二房次子,而张玄之却是张家长房嫡子,两人身份本就有所差距。何况张玄之乃江南公认的名士,是整个江南本土士族推出来与侨姓士族代表谢玄打擂的人物。张玄之的荣辱关乎江南本土士族的颜面,他顾永之实在不够分量与之对抗。
若非张玄之曾叛逆数年,提出“士庶分籍缓策”,导致本就人才凋敝的张家陷入困局,他顾永之根本没有迎娶张彤云的机会。
在张玄之面前,顾永之确实缺乏对抗的勇气。
他只得老老实实报了姓名,求见张玄之。
张玄之昨日闹出不小风波,亦不愿出门,便在驿馆看书休息。听闻顾永之到来,他一面派人通知张彤云,一面亲自出迎。
张玄之将顾永之领至前厅,两人相互寒暄。
顾永之竟绝口不提昨日之事,只谈论婚事前后事宜。
张玄之满心失望,却也只能与之商议细节。
约谈了一个时辰,两人竟至无话可谈。
顾永之只得告辞,口中说着客套话:“这洛阳有不少风景名胜,阿兄若不嫌弃,弟愿领阿兄与小娘子一览胜景。”
张玄之随口应下,将顾永之送出驿馆。
顾永之走出驿馆,自己的怯懦与满腔悲愤尽数转化成了对罗仲夏的刻骨恨意。
“罗仲夏……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张玄之送走顾永之,返回前厅,唤了一声:“阿妹。”
无人回应。他快步走到帘后,却见空无一人,不知何时,张彤云已悄然离去。
张玄之长叹一声:“都怪我!”
若非他年少轻狂,非要干一番大事,也不至于令张家蒙羞,更不至于让如此出色的妹妹下嫁给顾永之这般货色。
张玄之与顾永之并无深交,只是风闻“顾二郎清风霁月,是个良人”。
对于顾永之与王国宝交好,张玄之固然心有芥蒂,却也知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因此,面对妹妹张彤云的疑问,他反而替顾永之说了话。
毕竟他亲身经历过官场险恶,不愿妹妹与未来妹夫因此生出隔阂。
今日一会,却让张玄之彻底看穿了顾永之的小人行径。
倘若顾永之坦然道出昨日原委,张玄之甚至愿意放下身段,向洛阳一众士绅致歉。
毕竟顾永之忠于司马皇室,而司马皇室欲从谢家手中夺权,打压谢家心腹罗仲夏,在政治立场的角度上说得过去。
罗仲夏是谢玄一手提拔、坐镇洛阳要地之人,朝廷忌惮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