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的时候,实验室还亮着煤油灯,郁枝拿着一个蒲扇,在扇草药汤。
得快点凉下来。
不然太凉了,在肉乎乎的甲床上,会把她烫的起飞的。
在他第四次探了探药温后,郁枝才停下扇风,将扇子扔到了一边。
端着盆就进了病房。
她把盆放在了一旁的桌上,便帮婶子把绷带全部拆开。
“一会就把手指放进去,这是给你泡手的,对你的手有效。”郁枝将绷带扔在了垃圾桶里后,就让她把手泡了进去。
这个药不算痛。
就是有点痒痒的感觉。
就像要长指甲了一样,但其实并没有,只是单纯的痒而已。
这个要泡 20分钟,郁枝就先出去洗了个澡。
身上总感觉痒痒的,必须每两天洗个澡。
洗完澡回来,郁枝就直奔小病房,帮她把手指擦干后,就重新用纱布包扎好。
正当她要走的时候,郁枝被对方拦了下来。
好似有话要说。
见此,郁枝便放下盆,坐了下来,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问什么。
婶子开始比划切入正题:“我 17岁嫁人,18岁就生了孩子,一辈子都在地里干活,就连怀孕的时候,也在地里。”
“吃了不少苦,遭了不少罪,嫁的男人也是软蛋怂货,被上面的兄弟一直欺负着。”
“我呢,到现在生了四个孩子,3个儿子,1个女儿。”
说到这儿,婶子比划的手停了下来,仰头想把快要留下来的眼泪憋回去。
但还是太委屈,即使仰头,也没办法将眼泪塞回眼眶,只好抬手,用袖子擦了擦。
喘息了一下,控制了情绪后,她继续比划着:“我妈一直跟我说,儿子生的多,生活才能过得舒坦,在婆家站得稳,老了也有人养老。”
“但是呢…真相根本不是这样的,我男人在前年去世后,我就被踢皮球似的被踢到老大家,住两三个月后又被踢到老二家,就这样被踢来踢去。”
“到了老三家的时候,明明我最疼他,可他却把我打成这样!就因为我多吃了半碗饭。”
“可我饿啊,每顿只有半碗不到的量,我又要下地干活,根本就不够吃。”
“生病我只能靠自己熬,没人管我,他们也不准我上桌吃饭,说我会传染给孙子。”
“就连我生病了…也要下地干活。”
比划到这里,婶子已经泣不成声,她委屈。
她心酸。
她也绝望。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是漂洋在海上的小船,周遭一片黑暗,海域望不到尽头。
只有她一个人摇着船桨,不知方向,不知归途。
婶子不理解,明明按照父母所说,生下了儿子,也有了女儿,已经是儿女双全。
可为什么日子能过成这样,吃了苦,后面紧跟着的是吃不完的苦。
“所以,婶子你是被打的,一路爬过来的?”郁枝想到了那晚看见的血迹,是那种拖拽,类似爬行的血迹。
婶子听完,沉默的点了点头。
难怪手指上有石头、杂草、泥土,但儿子能把指甲都拔了,这得多恨啊。
这分明就是想弄死婶子。
她见过家暴,打断骨头,皮开肉绽,但是没见过谁会拔指甲的。
这比骨折还疼。
想想古代的拶刑,十指连心,不是开玩笑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