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沙明杰使鼻子发声,拿起酒碗沾了沾嘴唇,王直竟莫名心生感动,灌进第三坛酒。
老吴哈哈大笑:“这位是跟着老爷混的沙大人,至于是何官职我就不说了。沙大人,他们就是了。”
闻言,在场众人无不惊骇。
叶宗满顺着自己的猜想继续推测:“眼前沙姓老爷看着最少是三品往上的官员,本以为他们与郝老板合作行事,没想到他和老吴一样,都是下属!郝老板到底何方人物?!”
王直偷偷观察沙大人的表情,沙明杰脸上没有丝毫不快,尽是理所当然。
对素未谋面的郝老板,一众海寇内心更怵。
沙明杰用清水漱口后问道,
“听老吴说,你这船海寇用得都是乡勇,你人讲义气,把村里的家眷都带出来了,他们人呢?”
叶宗满忙开口打圆:“沙大人,这事是这样的...”
王直打住,“实不相瞒,村里的乡亲都留在了倭岛。”
沙明杰手指一动。
船上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通倭是大罪名,光凭这一句话,足够整船人掉脑袋!
沙明杰不吱声,周围也静得出奇,海上吹拂的风声一并消失。沙明杰皱眉看着另一碟榧子肉,好像菜里面有啥大学问似的。
徐惟学压抑得手脚发麻,他受不了这个,还不如都抄起家伙和官兵杀个你死我活!
王直振作精神挺直后背,等着沙明杰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海风吹开了一圈涟漪。
沙明杰缓缓道:“这么说来,你是去过倭岛了。倭人见利忘义,光靠兵服只能糊弄些下等武士,稍厉害的武士都掌握在大名手中,恐怕他们压根不会见你,哪怕是见了你,你也没有给他们办事的资格。”
叶宗满长舒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发现,手心攥满了汗。
王直心中半喜半惊,
喜的是对通倭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惊的是沙明杰对倭人极了解,大名宇久盛定迟迟不引荐,还不是因为自己份量不够么。
王直肃声道:“请沙大人赐教。”
“倭人崇拜强者,你够强,他们就服你。”沙明杰缓缓引出下文,“只搞几件兵服算不得强,这样吧,正好老爷给你们准备了物件,也算有个用处,你把这东西卖出去,之后的事自可水到渠成。”
海寇们面面相觑,什么物件能有这么大威力?
王直已至穷途末路,一文钱难死英雄汉,听到背后的郝老板有法子,连忙起身迎到沙明杰旁边,作势要搀扶。沙明杰伸手一挡,示意自己起,刚要起来怎料腿上没劲儿,被王直半空中抄起扶住,沙明杰嘴唇没有血色。
王直开口道:“海上颠簸,劳累沙大人了。”
“是啊,”沙明杰回道,“久居京城,一辈子没来过几次海上,要不是老爷要我来,我还真不来呢。不必叫太多人,四五个能使力的就成。”
“明白。”
王直叫上叶宗满、徐惟学,还有两个用着顺手的弟兄,扶沙明杰上小船。沙明杰见老吴原地不动,招呼道:“你不回去了?”
“哦,啊!来了!”老吴回过神跟着上船。
顺着沙明杰指的方向,小船靠了过去,叶宗满看清眼前大船上的标识,惊呼道:“是漕船!”
沙明杰笑笑:“放心,船上没官兵,是用来拉那物件的。”
叶宗满眼睛瞪大到极致!
他做过官知道内情,不是随便来个二品大员都有调动漕船的实力!漕船只能在朝廷规定的水路上走,用漕船拉别的物件...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除非你是当今天子!才能这么使唤漕船!
可...可这漕船就在眼前...
怕王老大等人不知道眼前漕船代表什么,叶宗满忙要回头解释,见王直等人面上大惊失色,他便哑住不说了。
说实话,连沙明杰都被吓到了。
心中嘀咕,
“这小子在京城认了几个爹啊?夏言一个爹还不够,这是又认上了?”
一行人上船,船上果然一个官兵没有。
沙明杰大大方方走在前头,带王直来到底舱,一整个本该贮藏漕粮的底舱只放着一个四方物件,底部四角用绳扣固定住,上面蒙一大块赭布。
王直一众泥腿子屏住呼吸,老吴在旁看着,心中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王直这帮人好勇斗狠、凶狠异常,对于常人而言,他们如洪水猛兽一般,可当他们到“权力”面前时,又显得如何渺小。
沙明杰揭开巨大赭布。
“哗!”
沙明杰看向叶宗满问道,
“认得吗?”
叶宗满摇头:“不认得。”又补了一句,“见都没见过。”
“呵呵,戗金细钩方角龙柜,宫里用的,可惜多了片水渍,其余全是一等一的品相。王直,这够你做汪直吗?”
王直立刻应道:“但凡郝老板有用到的地方,王某赴汤蹈火!”
沙明杰比了个数字:“不管你如何做,老爷说不得少于这个数。”
叶宗满正想脱口而出,想到恐怕沙大人要的价比自己想的巨大数字还要大一圈,又把丢人的话咽回去。
王直:“明白!”
沙明杰一摆手:“还有些粮食,够你们吃得,全拉走吧。”
王直拉着方角龙柜的小船在海面上渐行渐远。
沙明杰终于扛不住,颤声道:“老吴!这是群亡命之徒啊!我再不想和他们打交道了!”
“我看你把他们唬住,还暗自佩服你呢,合着你全是装的?”老吴扶住沙明杰。
“废话!是师爷教我说得这些话!他说如果能在一个人狗屁不是的时候吓唬住他,以后不管他多厉害,还是会怕你。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歪理。”沙明杰后怕,“我真怕王直一刀砍死我!要不是欠师爷一条命,我早跑了!”
老吴叹口气:“要等他们卖了货,我们才能回去...明杰,我总觉得他们与寻常海寇不一样,不知王直到底要做什么。”
“爱他娘干啥干啥!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