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弈脸色微变,他是司吏参军,对于律法并不精通,若是给他时间,或许可以想起,但此时又哪容细想。
“哼~”
盛清和乃京师刑部司郎中,岂会被这等问题难住,刚要解围回答,可思及刘锦所言两条律法之内容,不由得顿住。
“治安律第七则、第六条、第三项:
凡处荒野、街市、河流、洞穴等大夏公地,如捡拾、发现、获得无主之物,皆为私有。
刑律第四则、第十一条:
公地之处捡拾、发现、获取矿藏之外物品,如为无主之物,当属私有。
如价值超银千两,私人可持七成,如超银万两,私人可持五成,若为多人发现,可共分七成,余者三成交于官府。”
刘锦缓缓道出自身所提之问,随后看向董弈。
“这位大人,按大夏律,野外获得之物可为私有。
沈判在乱葬岗中共发现窖银一百万两,按大夏律,他至少可得五成,也就是五十万两。
可沈判只取其中三成,这位大人何故认定沈判之举触犯本朝律法?”
董弈眉头微皱,出言反驳。
“窖中藏银乃曹子安之物,岂是无主之物?
既不是无主之物,沈判私而取之,即犯盗窃之罪,如何没有触犯律法?”
刘锦上前一步,反问道:
“诸位大人既是从府中前来,想必已查探过收缴之银,属下请问,那银钱之上可有标志?”
“这…”
董弈再一次被问住。
刘锦肃声开口。
“若银钱之上并无标志,如何认定此为曹子安之物?
若有人此时说我囊中财物是他所有,我是不是就要还给他?
沈判虽说窖银乃属曹子安之物,可这仅是猜测,不算证据。
不如这样,大人何不请曹子安出面澄清一下?
若他说这些窖银是他的,且拿出证据,那这些窖银就算他的。”
“你…”
董弈被刘锦堵的无从辩驳,曹子安脑袋都被送到京师了,自己从哪找一个死去的人来作证。
刘锦双目扫过堂上四名上官,语气略有激荡地高声喝问。
“刚刚盛大人也说了,沈判贫困,连吃饭都要他人接济。
可就是这样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人,他却将刚刚获得的三十万两银子全部捐献出来用来救济受灾的百姓。
没有这三十万两银子,花林县受灾的百姓不会有饭吃、有衣穿、有药用、有房住,还不知道要死伤多少人?
可沈判如此舍己为人却引来不公盘诘质问,诸位大人,这可不是对待大功之士的态度!”
刘锦没有客气,直言而述。
这些话本不该他说,但看到叶玄、徐子睿等一个个大出风头,刘锦不禁也站了出来。
他有种预感,今日之事可能影响极大,至于是好是坏还不确定,但他素来机敏,这等机会岂能错过。
县衙外,数百百姓听完戴聪的转述,一个个心头激荡,他们可也是受灾的百姓啊。
原来自己这些时日吃到的每一粒米,穿的每一件衣服,服用的每一剂药物都是来自沈判的捐献。
赈灾四十一万七千九百两银子中,其中竟然有三十万两来自沈判。
如果没有捐献的银钱买回粮食、衣物、药品,自己及家人能够在这初春严寒之时活下来吗?
‘沈判!’
自这一刻起,沈判的名字彻彻底底刻入花林县百姓的心里。
......
御书房内。
阎真听罢王恩泽的述说,细长的双眉蹙了一下。
“你是说,这三十万两银子是那曹子安藏起来的,被这沈判发现后私藏?”
王恩泽小声道:
“陛下,依本朝律法,这应该不算私藏。”
“三十万两!!”
阎真口中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问道:
“去岁国库收银多少?”
王恩泽知道阎真想问的是什么,快速回复道:
“腊月二十八日统计,大正二十年,各州、郡、府、县共上交税银一亿八千六百万两。
其中县一级,最高缴纳税赋四十万两,最低缴纳税赋二十万两。”
“一县一年的赋税不过二十万两,而县中豪强随意间就可藏银百万。
呵呵,朕殚精竭虑休养民生,取消了七种赋税,并将粮税由十抽一改为三十抽一,本是为了百姓能够吃得饱穿得暖,现在看来,反倒喂出了一些蛀虫。”
听出阎真语气中的怒意,王恩泽不敢多说,垂手侍立。
阎真揉了揉额头,略作沉吟,开口发问。
“沈判此举大功于百姓,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