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客署的门不大,进去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间厢房,门上挂着木牌,写着“典客一科”、“典客二科”之类的字样。
每间厢房里都传出声响,有人在高声说话,有人在翻动纸张,还有人在争论什么。
走廊里也全是人,抱着文书的吏员来回穿梭,时不时有人推门出来喊一声“某某科的文书到了”,然后又有另一个人接过文书匆匆离去。
叶洛几人站在走廊里,完全不知道往哪边走。
他们试着问了两个人,得到的回答都是“往前走到头右转”或者“左转第三个门”,但走了几步就又被人流冲散,根本找不到方向。
最后还是一个好心的老吏见他们实在可怜,主动问了一句:
“你们找谁?”
“南宫少卿。”
叶洛说。
老吏指了指走廊尽头:
“最里面那间,门上没挂牌子的就是。”
几人谢过,艰难地穿过人群,终于找到了那间没挂牌子的厢房。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叶洛敲了敲门。
“进来。”
一个女子的声音,语调平平,没什么起伏。
叶洛推开门,带着几人走进去。
然后,他们就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间厢房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逼仄。
一张公案靠窗放着,公案后坐着一位穿着官袍的少女。
公案前只有巴掌大的一块空地,此刻正站着两个官员,手里捧着文书,正等着上官少卿批复。
公案两侧还各站着一个书吏,一个在翻找什么文件,一个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门口还站着一个,正等着前一个人出来好进去汇报工作。
叶洛四人一进来,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更挤了。
而且他们站在门口,正好堵住了进出的路。
那个等在门口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一时之间场面有些尴尬。
那少女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叶洛也看清了她的样貌。
她的穿着是一身青色的官袍,是大唐式样的圆领袍,只是腰身收得比男子官袍更细一些,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
头上戴着官帽,也是男子式样的幞头,只是改小了些,衬得她的脸越发小巧。
帽檐下露出一截乌黑的头发,简单地束着,没有戴任何发饰。
脸上不施粉黛,肤色白皙,眉眼清秀,嘴唇微微抿着。
尤其是那双眼睛——
很黑,很静,像是深潭的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而且,叶洛觉得这位南宫绾绾的气质也太熟悉了。
是了,这不就是三师姐文心吗?
书卷气十足,不言不语没什么表情。
南宫绾绾只是看了叶洛几人一眼,就又低下头,继续在手里的文书上写着什么,嘴里却还在跟身边的人说话:
“和亲使团的名单核对过了吗?”
那个站在公案左侧的书吏立刻回答:
“核对过了,有三处人名翻译不一致,需要和礼部那边再确认。”
“那就去确认完了再来找我。”
少女头也不抬,手里的笔不停,
“告诉他们,明天之前必须定下来,后天使团就要进宫面圣,名单不能出错。”
“是。”
右侧的那个书吏趁机递上一份文书:
“少卿,这是吐火罗使者提出的贡品清单,礼部那边说有些物品名称不符,让咱们核实。”
少女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眼,拿起笔在上面圈了几个地方:
“又是礼部,拿过来我看看......这几个是音译差异,对照旧档里的记录改过来。这个......”
她顿了顿,笔尖在某处点了点,
“这个‘火浣布’是什么东西?”
书吏摇头:
“属下也不知。”
“那就去查。”
少女把文书递还给他,
“查到了再报给礼部。”
“是。”
这时,公案前站着的那两个官员中的一个抢先上前一步,递上手里的文书:
“少卿,这是下个月各国使节朝贺的席位安排,寺卿大人说让您过目。”
少女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皱:
“高句丽的席位怎么排在百济前面?”
那官员愣了愣:
“这......往年都是这么排的。”
“往年是往年。”
少女拿起笔,在文书上改了几笔,
“今年高句丽使者来的是副使,百济来的是正使,按制正使排在副使前面。改完重抄一份,再送寺卿过目。”
“是。”
那官员接过文书,和另一人一起退了出去。
门口等着的那个人趁机挤进来,刚要开口,少女就抬手打断了他:
“先等一下。”
那人只好闭嘴,退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