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堆着成箱的文书,有几个书吏正蹲在那里整理分类。
厢房里传出算盘噼啪作响的声音,夹杂着报账的唱喏。
院子角落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官袍的人蹲在地上,就着膝盖在写什么东西,写得满头大汗。
叶洛几人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该往哪里走。
后堂在哪儿?
典客署又在哪儿?
王砚试着拦住一个路过的官员,刚开口说“请问”,那人就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跑了:
“忙着呢忙着呢!”
周沐清也试着拦了一个,那人倒是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但还没等周沐清说话,就有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老李!吐火罗的文书到了!快!”
然后那人也跑了。
几人面面相觑。
裴淮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抬手指了指正堂后面:
“后堂在那边。”
“那典客署呢?”
叶洛问。
裴淮摇头。
于是,如何进入后堂,如何找到典客署,又成了几人的难题。
——
门口,那几个门仆护卫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一个年轻门仆凑到刚才问话的那个中年汉子身边,压低声音问:
“宋衙司,这几个人怎么问都不问就放进去了?就看了一眼玉牌,连登记都没登记。”
宋衙司靠在门柱上,双手环抱长刀,瞥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
“你在这儿当差几年了?”
年轻门仆愣了愣:
“四年了。”
“四年。”
宋衙司点点头,
“那你可曾见过,有拿着南宫少卿私人印信来找她的人?”
年轻门仆想了想,摇头:
“没有。甚至没有人来找过上官少卿。”
“那不就结了。”
宋衙司闭上眼睛,一副懒得解释的样子。
年轻门仆却不依不饶,脑子还有点轴,非得问个清楚:
“可是,私人印信怎么了?先前申寺卿的远房亲属来探班,不也一样要留下笔录吗?宋衙司,您这区别对待,万一被上官少卿知道了......”
“要不说你只能当门仆呢。”
宋衙司睁开眼,踢了他一脚,然后压低声音,
“你懂什么。那南宫少卿的白玉牌上面印的可是家徽,是私人印信。这种人你要是敢拦,明天说不定就要被送去大理寺看门。”
年轻门仆被踢了一脚,还是不太懂:
“南宫少卿向来雷厉风行、刚正不阿,当然只会处理公务,不会有多少私交。那私人印信又能说明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崇拜,显然是把上官少卿当成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清官典范。
所以才想着要把这次的“人情”问个明明白白,才不会破坏上官少卿在他心里那伟光正的形象。
宋衙司叹了口气,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才小声说:
“因为据我所知,有南宫少卿所赠私人印信的,这全大宁只有一人。”
年轻门仆眼睛一亮:
“谁?”
宋衙司笑了笑,把官帽往下一压,遮住半张脸,双手环抱长刀,靠在门柱上打起盹来。
年轻门仆急了,推了推他:
“宋衙司,您别睡啊,快说!”
宋衙司一动不动。
年轻门仆咬了咬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一壶春秋酿。”
宋衙司依旧不动,只是嘴唇微微张开,悠悠地吐出六个字:
“外加一只烧鹅。”
“好!”
年轻门仆一拍大腿,
“今晚就给您送去!快说!”
宋衙司这才睁开眼,左右看了看,然后冲他招招手。
年轻门仆把耳朵凑过去,就听宋衙司用极低的声音说:
“那个人,可是御林军的一个参将,姓寇,叫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四年前,他被圣上派来鸿胪寺协助办差时,不知怎么的帮了南宫少卿一个大忙。具体什么事,没人知道,反正从那以后,南宫少卿就把自己的私人印信给了他,说日后若有需要,可凭此物来找她。”
年轻门仆听完,愣住了:
“就......就这个?”
“就这个,与南宫少卿有私交的圣上亲派御林军还不够?。”
宋衙司重新靠回门柱,
“所以你说,那几个人拿着寇参将的印信来,我敢拦吗?”
年轻门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
“可是,那寇参将怎么不自己来?怎么让别人拿着他的印信来?”
宋衙司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又闭上了眼睛。
年轻门仆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也不好再问,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站岗。
——
后堂,典客署。
叶洛几人一路打听,一路躲闪,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