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洛这才接过自己的那只,戴在左腕上。
镯子入手微凉,贴着手腕的地方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但并不扰人。
王砚也戴上。
确认几人都戴好后,主官便拱手让行。
临走时,那主官见叶洛几人是生面孔,又主动问了一句:
“几位是第一次到神京吧?这皇城道路复杂,官署众多,若是不识路,在下可以派个小吏跟着引路。”
叶洛谢过他的好意,婉拒了。
他确实是第一次来。
但裴淮不是。
作为大宁帝国的边关守将,上柱国杨肖月的徒子徒孙,这皇城裴淮没来过上百次,也得有几十次了。
方才一路走来,他对那些殿阁楼宇目不斜视,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而且鸿胪寺又不远,就在含光门刚进去正对着的大院子里,完全不用人带路。
进了含光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笔直的大道向前延伸,道路两旁种着槐树,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想来已有些年头。
大道两侧是一座座官署,灰瓦红墙,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各部寺的名称。
附近的就有刑部、大理寺、光禄寺、太常寺......每一座官署门前都有护卫值守,进出的官员步履匆匆。
鸿胪寺就在正前方,隔着大道与含光门遥遥相对。
叶洛一行人驻足观看。
然后都有着同样的感觉。
“他们真的好忙啊。”
周沐清看着那一个个穿着青红两色官袍进进出出个不停的官员们,由衷地感叹。
确实忙。
相比于隔壁门可罗雀、只留侧门供人出入的大理寺,鸿胪寺这明显已经加宽了不少的大门,甚至给人一种还是不够宽的感觉。
进出的官员几乎是小跑着来来往往,手里都捧着厚厚的文书,有的还在边走边跟同僚交代着什么。
门口停着几辆马车,有车夫正往下卸货,有几箱打开验收的,看上去是一箱箱文书卷宗。
还有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的人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脸上的表情焦灼不安。
仔细看去,会发现大门就连门槛都已经去掉,防止这些官员们进出太过匆忙,不小心跌倒。
叶洛看着那光秃秃的门槛石,心想这恐怕不是怕这些官吏受伤,而是怕摔倒一个堵在门口,影响他人进出办公。
他点了点头,暗自下定决心:
若是日后高中,定不能来这鸿胪寺任职。
王砚却是一脸的欣赏,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眼中带着几分向往。
他似乎又看到了大宁帝国的活力——
这样繁忙的官署,这样勤勉的官员,不正说明帝国蒸蒸日上吗?
他们正要迈步,已经观察几人许久的门仆护卫齐齐迈出一步。
为首那人是个中年汉子,身材魁梧,面容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值守的老手。
他早就注意到叶洛他们手腕上的黑色镯子——
那是皇城司发放的探灵镯,便知道这几人是经过正规检查入城的山上人,态度也客气了几分。
他拱了拱手,道:
“几位仙师上人还请留步。此处乃是鸿胪寺官署禁地,按制需验明身份。不知诸位有何公干?欲谒见哪位?可有印信、腰牌?容在下核对清楚,方可放行。”
叶洛回礼,也不掩饰,直接凭空取出两块玉牌,一方一圆,递了过去:
“敢问鸿胪寺少卿南宫绾绾是否在衙内?学生受其好友引荐而来。”
那门仆护卫上前,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眼睛仔细确认了一番。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圆形白玉牌上时,眼皮跳了跳。
但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强做镇定的点了点头,示意其他人让开,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几位仙师上人请进,南宫少卿此时正在后堂典客署办公。”
叶洛道了声谢,带着几人往门口走。
刚迈进门槛,就差点被一个冲出来的官员撞上。
那人怀里抱着一摞竹制卷宗,跑得飞快,嘴里还喊着“让让让让”,一溜烟就冲出去了。
叶洛侧身躲开,还没来得及站稳,又有两个官员并肩走出来,边走边争论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差点吵起来。
几人仗着身法好左躲右闪,也还是费了好大劲才挤进鸿胪寺的大门。
进了院子,才发现里面的场景更是混乱成一片。
院子里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各种声音此起彼伏,一声盖过一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上司对下属喝骂的——
“这份译稿错了三个字!你眼睛长哪儿去了!”
有不得不提高音量处理公务的——
“什么?吐火罗使者的住处还没安排好?那让他们今晚睡大街吗!”
有几个操着就连叶洛都听不懂的其他大洲方言的使者正焦急地交谈着什么,旁边有通译在小声翻译。
最多的就是一个抱着文书的吏员小跑着穿行,时不时撞到人,然后匆匆道一声歉又继续跑,被撞的人也不恼,因为这在鸿胪寺内是常态。
在鸿胪寺。
办公时,不跑起来,才是要挨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