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缥缈间,有几十位白衣仙子正在起舞。
她们不施粉黛,不假装饰,身穿素白长裙,裙摆飘飘,手持各色丝带,时而聚在舞台中央齐舞,时而散开,乘着云朵飞到环绕着舞台的各层圆形看台上,给客人们近距离独舞一段。
那些看台就建在云层之上,一层一层往上叠,一共九层。
每层都有若干雅间,雅间面向舞台的一面是完全敞开的,坐在里面就能欣赏到台上的舞姿。
雅间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互不干扰,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妨碍观赏。
还有一些黄衣侍女,也在各层云朵间穿梭。
她们端着托盘,托盘上是酒壶、茶盏、点心,脚步轻盈地走在云上,如履平地。
走到哪个雅间门口,便欠身进去,上菜斟茶,然后退出。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几位贵人,可有预定啊?”
一位粉裙侍女迎到叶洛等人面前问道。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腰间系着一条粉色的丝带,丝带上挂着一块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桂春”二字。
桂春台并没有大堂,也就没有普通座位,均是雅间。
因此需要来的客人们提前预定。
若是没预定就贸然前来,多半要白跑一趟。
这规矩在修真坊几乎人尽皆知,外地来的修士也大多事先打听清楚。
“六层彩云间。”
叶洛说出了雅间的名字。
粉裙侍女眼睛一亮:
“原来是王公子的客人。还请几位贵人随我来。”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带叶洛等人走到一方地毯前。
那地毯不大,也就丈许见方,铺在云层上,边缘镶着金线。
地毯的图案是祥云纹,金线绣成的云朵栩栩如生。
叶洛等人站上去。
粉裙侍女轻轻一挥手。
不一会儿,地毯上就浮现出朵朵白云。
那些白云从地毯边缘升起,托着地毯缓缓上升。
上升的过程很平稳,几乎感觉不到晃动,只有微微的失重感,像是坐在最平稳的轿子里。
叶洛低头看去,底层的云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各层的看台从身边掠过,能听到雅间里传出的谈笑声、丝竹声、杯盏碰撞声。
有的雅间里传出悠扬的琴声,有的传出清脆的琵琶,还有的传出男女调笑的声音,混成一片。
上升了约莫几次呼吸的工夫,地毯就停在了第六层。
正对着的方向,就是彩云间。
雅间的门是敞开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彩云间”三个字,飘逸洒脱,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匾额下方垂着两道珠帘,此刻珠帘被撩起,用金色的钩子固定住。
门口站着两个黄衣侍女,见他们来了,齐齐欠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几位贵人请,”
粉裙侍女微微躬身,
“若有需要尽管吩咐。里面自有侍女伺候。”
说完,她退后一步,站回地毯上。
地毯上的白云再次升起,托着她缓缓降回地面。
叶洛等人走进彩云间。
雅间比想象中宽敞得多,显然又是空间折叠阵法的功劳。
面向舞台的一面完全敞开,没有墙,也没有窗,只有几根雕花的柱子支撑着屋顶。
站在雅间边缘,往下能看到舞台上的白衣仙子,往远能看到层层云海。
此刻舞台上的仙子们正在跳一支新的舞蹈,丝带飞舞,裙袂飘飘,看得人眼花缭乱。
雅间内的布局,也并不是当下大宁人更熟悉的圆桌会餐,而是更像妖祸纪元时的分餐制——
也就是一人一个独立桌案,自饮自酌。
这种古制在如今的世俗已经很少见了,但在山上门派和讲究古礼的文人雅士之间,反倒成了一种风尚。
客席桌案左右各有六张,呈弧形排列,都面向舞台。
每张桌案都是紫檀木的,案上摆着酒壶、茶盏、几碟点心,还有一副干净的碗筷。
桌案后放着卧榻,卧榻上铺着软垫,可以坐,也可以半躺着。
软垫是蜀锦做的,上面绣着缠枝莲纹,坐上去软硬适中,舒服得很。
最中间的那张桌案稍大一些,位置也略高,显然是主位。
主位后面还立着一架屏风,屏风上绘着山水图,水墨氤氲,意境悠远。
此刻主位的卧榻上斜靠着一个人。
王正义。
他换了身月白色的宽袍,衣襟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
一只手端着酒盏,另一只手搭在卧榻的扶手上。
眼睛看着舞台上的白衣仙子,目光随着她们的舞姿游移,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见叶洛等人进来,他连起身都没起,只是歪着头笑了笑,举起酒盏示意了一下。
“呵呵呵,叶兄来得还真是早啊。”
那语气慵懒得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把这场宴席当成什么正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