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琳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她伸手把恒温盒连同文件袋一起收进贴身的防水战术背包。
拉链拉死。
“我明白了。”
“我会一枪不开把人和东西安全带到燕京。”
杨琳给出了最硬的承诺。
老林在旁边用肥皂搓洗着手上的血迹。
“船安排在凌晨五点。”
“北岸边缘一个废弃的野码头。”
“运木材的蛇头走私船负责接应过境。”
老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抓紧时间准备上路。”
破晓时分。
浓重的海雾覆盖了整个温哥华的海岸线。
几只海鸥在远处的黑色礁石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湿冷的海风吹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李响扛着周毅走在最前面。
周毅的伤口已经被老林用烈性消炎药和绷带死死缠住。
他的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
一艘生锈的木材走私船停在水深处。
破旧的木质跳板已经搭在了布满青苔的水泥桩上。
老林在前面带路。
十三个穿着大号防寒服的孩子排成一列。
他们紧紧跟着杨琳的脚步。
脖子上的爆炸项圈已经被万能钥匙全部解除拆下。
杨琳踏上跳板前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看着站在雾气里的王振华。
“芝加哥见。”
“一路顺风。”
王振华吐出一口被冷风吹散的白雾。
李响把周毅交到接应的满脸胡茬的船员手里。
周毅死死抓着船舷的生锈铁杆。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完全泛白。
“华哥。”
“响哥。”
“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喝我的喜酒。”
周毅眼底全是大红色的血丝。
“管好你自己的废腿。”王振华抬手挥了挥。
船员利索地撤走跳板。
柴油发动机喷出一股刺鼻的黑色废气。
走私船在浓雾的掩护下缓缓驶离海岸线。
悄无声息地朝着公海的迷雾深处潜行。
王振华站在岸边重新点燃了一根烟。
猩红的火星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明明灭灭。
李响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那把斩断过无数咽喉的半截日本刀已经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刀鞘在冷风中泛着冰冷的幽光。
两人谁也没有回头看这座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的城市。
老林从破旧夹克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廉价的火柴盒。
他把火柴盒压在掌心里直接递到王振华面前。
“警方的最高封锁网已经彻底撒下去了。”
“白道上的路子变成死路。”
老林压低了粗糙的嗓音。
“深渊的人动用了所有政商关系。”
“现在全部私人航线和跨国货车全被掐死在美加关口。”
王振华接过那个有些受潮的火柴盒。
正面印着温哥华唐人街一家叫得月楼的茶馆招牌。
反面是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这是什么地下路子。”王振华弹落烟灰。
“大圈帮的一位老堂主。”
老林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的雾气。
“姓陈。”
“道上的人都叫他陈瞎子。”
“他们手里控制着一条直通芝加哥地下货运网的盲线。”
“专门运一些见不得光的违禁火器。”
“这群人都是七八十年代从国内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
“吃过两头黑白通吃的苦头。”
“他们只认现金和最传统的江湖死规矩。”
“连深渊的面子他们都未必买账。”
老林语气里透着极度的凝重。
“陈瞎子脾气古怪。”
“他要是看你们来路不顺眼。”
“你就算拿出一座金山他也敢当场掀桌子拔枪。”
王振华把火柴盒直接捏进掌心。
纸壳变形的微弱声音在安静的野码头上格外清晰。
大圈帮。
这三个字代表着海外华人黑帮里最不要命的一批亡命徒。
能在深渊的主场重重围剿下抢下一块肉吃。
这群人绝对不是虚张声势的善茬。
李响大步上前。
“老板。”
“要不要我先摸进去试探底细。”
李响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后腰的刀柄。
“不用摸。”
“我们的时间不够了。”
王振华把抽了一半的烟头直接扔进冰冷的海水里。
火光发出短暂的嘶嘶声便归于漆黑。
神父死在温哥华主仓。
深渊大主教那边的反应速度绝对会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必须在对方重新部署杀局之前跨越边境线。
“老林。”
“你在这里的身份背景干净吗。”
王振华转头看着这个地头蛇。
“没挂底子也没有案底。”老林苦笑了一声。
“深渊短时间内查不到我这间修理厂。”
“管好你自己的命。”王振华用力拍了拍老林的肩膀。
他转身走向停在树林边缘的那辆破旧福特轿车。
沾血的皮鞋直接踩碎了地上枯黄的松针。
“正规途径走不通了。”
“得去找点地下的真门路。”
王振华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李响拉开驾驶室的门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
汽车引擎再次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车头灯的光柱直接撕开前方浓密的白雾。
福特轿车像个幽灵一样滑出了野码头的隐蔽路线。
副驾驶的位置上。
王振华伸手从随身空间里摸出那枚从不离身的白金戒指套在指节上。
手指刚一触碰到金属表面。
戒指传来极其强烈的刺痛感。
王振华抬眼看向上方的车内反光镜。
距离他们后方两百米不到的泥泞公路上。
什么追踪车辆都没有。
只有一团微弱的红光在树冠下方的半空中盘旋。
“响子。”
“把头埋下。”王振华直接拔出满膛的黑星手枪。
一架挂载着微型爆破弹的纯黑色军用无人机直接撞碎了挡风玻璃。
血红色的起爆指示灯在车厢内闪烁着夺命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