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四，一道消息流入大唐。
“东宫和定国大将军亲临大漠，灭薛延陀三路大军，斩夷男首级，凉州五万百姓，尽数被救下。”
“殿下曾放言，大唐煌煌天威，触之必死，遂立京观于大漠。”
这条消息从灵州出，经过有心人推动，以惊人速度蔓延，陇右、河东、河南、关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东宫闪击蛮族，大扬国威。
所有人都感觉到，天下将迎来剧变了。
……
泾州安定县。
一间青楼内，丝竹管乐入耳，舞姬姿态美丽，数个华服青年饮酒作乐，忽而一人拍案而起。
几个同伴吓一跳，目光都转过来。
青年面色泛红，大声道：“东宫闪击蛮子，涨我大唐天威。我等有志之士，怎可在此虚度！”
乐师手指一僵，弦乐顿时停住。
他额头隐隐冒汗，泾州还是监国治下，这年轻人敢说这话，不怕被人举报，抓到监狱去么？
怎料另一人起身，同样满脸慷慨。
“说得好！魏王、晋王视凉州苦难不顾，反趁机偷袭太子。此等行径，怎可配做我大唐之主。”
乐师更加惊惧，这是刺史家大郎。
陪酒舞姬面面相觑，世上男子都这样，一谈起政事就发了情忘了恨，连怀里姑娘都不顾了。
一个少年道：“两位兄长欲如何？”
刺史之子大笑道：“东宫有明君之相，我已决定去找辽东军，以平天下之乱，安百姓之心。”
“同去！”
“同去！”
年轻人热血沸腾，眨眼离开青楼。
老鸨挽留不住，倚在门槛边叫苦：“这世道变天了哦，水灵灵的姑娘，还没有军队诱人呢。”
一个时辰后，七八个少年会合。
众人腰挂横刀，胯下乌黑大马，直愣愣出城门，城门郎哪敢阻拦，苦着脸放一群人出城了。
两个时辰后，刺史回到后院。
仆人报上消息，刺史顿感天塌了，刚要派人去寻，几个同僚急冲冲过来，说自家儿子不见了。
“走走。”
一群官员出城，连影子都没看到。
“这逆子！”
面对刺史大骂，一人神色寂寥。
“我等年轻时，也曾立志平天下。如今皇子征战，大唐混乱。唯有东宫似人君，何不助力于他。”
众人陷入沉默，刺史勒马返回。
“等时机吧。”
……
等消息传到益州时，已是三月十一。
益州大都督府内，百花已经盛开，张俭轻轻挥手，信使行礼退下。他在花园许久，忽而长长叹气。
远处传来嬉笑声，两人并肩而来。
那少年生得俊俏，身材挺拔笔直，头顶漆黑幞头，衬托面容白皙。
另一个少女十八九岁，五官小巧，极为可爱，她穿着南诏彩袍，走动间，满身银饰当当响。
许是少年说错话，被少女不停捶打。
等两人看到他，立刻收起笑脸。
“张伯伯，您在这啊。”
张俭淡淡嗯一声，这小子跟他爹一样，是个二皮脸，自己一来就满口伯伯，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
“伯伯，松州战事要紧，不能回兵啊。”
张俭看他一眼，冷声道：“居业，恐怕不是为这吧，听说你和杜河关系很好，你父亲也投了辽东。”
裴居业知他性烈，急忙后退几步。
那少女见状，挺身挡在面前。
“不许欺负裴猪。”
张俭哭笑不得，浪穹诏的小蛮女，倒是护犊子的很。这少女救过他命，他当然不能恶语相向。
“小满，你别掺和进来。”
“不行。”
张俭无奈叹气，朝外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