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事情交代完毕,并未多做停留,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一眼徐三甲,便带着大队人马呼啸而去。
唯独一人留了下来。
赵骁。
送走周芷,官衙内只剩下了两个男人。
赵骁一改刚才在门外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松松垮垮地往椅子一瘫,顺手抓起桌的茶壶就往嘴里灌,也没个讲究。
“哈”
他长出一口气,抹了把嘴的水渍,笑嘻嘻地看向徐三甲。
“三甲兄,没想咱们以后要在一口锅里搅马勺了。”
徐三甲笑着将他请入内堂,重新沏了一壶好茶。
“往后还请赵大人多关照,你是将军身边的老人,我这可是两眼一抹黑。”
“关照个屁。”
赵骁翻了个白眼,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自嘲一笑。
“你别看我挂着个亲兵队长的名头,真要论杀人技,十个我也未必是你对手。”
“你知道我从未过战场。”
他端着茶杯,眼神有些飘忽。
“我爹死得早,是老将军收留了我。我这人啊,怕死,晕血,也就能给将军跑跑腿,管管账,当个管家婆。”
“能追随周将军,那是费尽了心力才求来的机缘,就是想给周家留个后路。”
茶香袅袅。
徐北低眉顺眼,将两盏热茶轻轻置于案,随即便退至门边。
徐三甲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眼神在赵骁那张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脸打了个转。
有些话,不得不问。
既了这条船,掌舵人的底细,总得摸清楚几分。
他压低了声音,似是闲聊般随口一句。
“赵大人,周将军家中可有夫婿?”
“噗”
赵骁刚入口的一口热茶险些喷出来,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猛地放下茶盏,脑袋拨浪鼓一样左右猛瞧,确定四下再无旁人,这才长松了一口气。
“我的徐把总,亲哥!”
赵骁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这话也就是在我面前说说,若是让旁人听去,传到国公府那边,可是要掉脑袋的!”
徐三甲眉头微挑。
反应这么大?
赵骁身子前倾,神色讳莫如深。
“周将军未曾成亲。”
“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眼底忌讳。
“定过两次亲。”
“第一次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纳彩还没过,人就落水没了。”
“第二次是位侯府世子,更邪乎,成亲前三天,骑马摔断了脖子。”
“自那以后,京都便盛传将军命中克夫,天煞孤星的命格。这事儿在国公府是头等禁忌,谁提谁死。”
徐三甲心里嗤笑一声。
这世道,人命如草芥,意外哪天没有?
把这种事归结于一个女子身,不过是世人愚昧,或是有人刻意中伤罢了。
周芷那样强悍的女子,寻常男人怕是也压不住。
所谓运蹇,不过是遇人不寿。
他点点头,不再深究这个话题,脸重新挂起那副沉稳的笑意。
“原来如此,是我孟浪了。”
话锋一转。
“赵大人,既然咱们如今是一口锅里搅马勺,有些难处还得您费心。”
徐三甲指了指门外。
“这堡子里……不,这营里的存粮,可是见底了。那几百号人张着嘴等着吃饭,我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赵骁闻言,却是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重新瘫回椅子里,翘起了二郎腿。
“屁大点事。”
“老李昨日就同我交了底,放心,饿不着那群兔崽子。”
“明日一早,十车粮食准时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