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周山带着一万精骑,浩浩荡荡向鸟嘴山奔去。
马蹄声如闷雷滚动,卷起漫天黄尘。
骑兵们甲胄鲜明,长槊如林,如一道铁流,气势逼人。
再说崔南,他率本部人马抵达鸟嘴山,随后与杨存佑所部会师,两军合计共八万之众,营帐绵延数里,旌旗遮天蔽日。
相比之下,秦中毅手中仅有一万五千人,兵力悬殊之大,几乎不成比例。
只是据鸟嘴山而守,占着地利。
按理说,以崔、杨二人八万之众,即便不能一举拿下鸟嘴山的全部险隘,强攻出一条通道、打通前往东州的道路,并非难事。
可是军帐之中,两位主将却各怀心思,迟迟未能形成统一的作战意见。
崔南表面上巡视营寨,调兵遣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有攻山意图。
他心里清楚得很,主公宋良命自己领兵前来,所谓攻打鸟嘴山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任务是接应宋鼎平安归来。
宋鼎那边尚未有确切消息,他怎能贸然把兵力消耗在硬仗上?
若是不能接回宋鼎,就算打通了东州的路,又有何用?
杨存佑很快便看出了崔南的敷衍。
他本就是客军将领,奉命从江北渡江而来,是为宋良助阵的。
如今正主崔南自己都不肯卖力,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冲在最前面?
于是杨存佑也按兵不动,每日只派些斥候出去打探消息,大部队则蹲守营内。
两人就这样互相观望,互相推诿,宝贵的时间便在帐中扯皮和沉默中一天天滑过。
鸟嘴山下,两军对垒的紧张气氛,反倒因为崔、杨二将消极避战而变得有些诡异的平静。
但平静很快被打破。
第三天傍晚,一名宋鼎麾下的偏将跌跌撞撞冲入崔南大营,带来了一个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消息:
宋鼎所部被周山击溃,大军土崩瓦解,绝大多数将士已放下武器投降,宋鼎本人当场被周山活捉。
崔南闻讯,脸色铁青,在帐中来回踱了半夜。
宋鼎一败,他此行的最大目标已然落空。
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攻打鸟嘴山;
二是立即回师风州城。
但他不敢自专。
崔南连夜修书一封,派信使快马奔赴风州,向宋良详细禀报,请他定夺。
风州城那边,宋良接到书信后,并没有立即回复。
不是他不想回,而是他自己也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宋鼎大军覆灭,周山必然乘胜南下,这个时候是把崔南、杨存佑两军继续留在鸟嘴山阻挡,还是召回风州固守?
他反复斟酌,拿不定主意。
崔南在帐中枯坐了整整两日。
信使迟迟未归,帐外的将士们窃窃私语,军心已有隐隐浮动的迹象。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帐中等待信使归来。
一时烦躁,他走到门口,望着远处黑沉沉的鸟嘴山轮廓,满心惆怅。
忽然,听到营门外一阵喧哗。
一个风尘仆仆、衣衫褴褛的人影踉踉跄跄闯进了大营。
崔南定睛一看,不认识。
那人走到崔南身前,噗通跪倒,“禀告崔将军,小人风州城捕头韩五,风州城出大事了。”
“起来说话”,崔南威严地说,他感到诧异,风州城出事,怎么会让一个捕头来报告?
韩五满脸泪痕,泣不成声:
“崔将军!
昂山多那厮突然翻脸,纵兵作乱,烧杀抢掠,城中已成炼狱!”
崔南猛地起身,一把抓住韩五的衣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