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常没动,也没睁眼,只是嘴里嘟囔了一句:“不会。”
张学峰也不急,从怀里掏出两瓶酒,放在炕沿上。那是他从家里带来的好酒,准备了好些日子的。
“常大爷,俺还听说您喜欢喝酒。这两瓶是俺从县城特意带回来的,您尝尝。”
老常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一眼那两瓶酒。酒瓶是玻璃的,里面的酒液清澈透明,一看就是好酒。他咽了口唾沫,但还是一动不动。
张学峰打开一瓶,酒香立刻弥漫开来。老常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睁得大了些。
“这酒,是俺去年从省城弄回来的。”张学峰一边说一边把酒瓶递过去,“听说比咱们这儿的烧刀子还烈。”
老常终于坐了起来,接过酒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然后长长地呼了口气。
“好酒!”他咂了咂嘴,看向张学峰的眼神缓和了一些,“说吧,你想干啥?”
张学峰心里一喜,但脸上不动声色,又把来意说了一遍。
老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打过猎?”
“打过。”
“打过啥?”
“野猪、狍子、狼、黑熊,还有……豹子。”
老常的眼睛亮了一下:“豹子?你打过豹子?”
张学峰点了点头,把猎杀远东豹的事说了一遍。从发现脚印,到追踪,到最后的惊险一枪,讲得绘声绘色。老常听得入神,酒都忘了喝。
讲完豹子,老常又问:“还有吗?”
张学峰又把狼群夜袭的事讲了一遍,讲完又讲了野猪成患的事。老常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
不知不觉,一瓶酒已经见底了。老常的脸红扑扑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好小子!”他拍了拍张学峰的肩膀,“有胆量,有本事!俺喜欢你!”
张学峰趁机说道:“常大爷,那您教俺驯鹰呗?”
老常的笑容僵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成。驯鹰这活儿,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俺老了,没那个精力了。”
张学峰没有放弃,诚恳地说:“常大爷,俺不要您手把手教。您就把知道的告诉俺,俺自己琢磨。成不成都行,俺就是想学这门手艺,不让它失传了。”
老常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沉默良久,他终于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看你这小子顺眼。”老常说,“明天再来吧,带点吃的,俺给你讲讲。”
张学峰大喜,连连道谢。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但至少,门已经打开了。
第二天,张学峰又来了,带着肉干和饼子。老常的精神比昨天好多了,坐在炕上,一边吃一边给他讲。
“驯鹰,最重要的是选鹰。”老常说,“得选那种性子烈的,胆子大的,眼睛亮的。太温顺的,没出息;太胆小的,不敢抓猎物。”
他讲起年轻时进山掏鹰巢的经历,讲起如何用生肉诱捕成年鹰,讲起如何熬鹰、驯鹰、放鹰。那些故事,听得张学峰和栓子入迷。
一连几天,张学峰都往老常家跑。有时候带着栓子,有时候一个人。老常渐渐喜欢上了这个话不多、听得认真的年轻人,把自己知道的驯鹰知识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这天,老常突然问:“你那只鹰,是哪儿来的?”
张学峰一愣,随即明白他说的是追云。他把追云的来历说了一遍——如何在荒岛上遇到,如何驯服,如何带回来。
老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鹰,是好鹰。你能在荒岛上驯服它,说明你有这份天赋。这样吧,俺再教你几手,怎么让鹰跟你配合得更好。”
张学峰心中一阵激动,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老常开始真正传授驯鹰的诀窍。如何让鹰认得主人的手势,如何让鹰学会在空中盘旋侦察,如何让鹰发现猎物后发出信号,如何让鹰配合狗围猎……
张学峰学得认真,一边学一边实践,追云在他的训练下,越来越通人性,越来越配合默契。
这天傍晚,张学峰和栓子告别老常,准备回张家屯。老常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开口叫住了张学峰。
“小子。”老常说,“往后有空,多来看看俺。”
张学峰回过头,郑重地点了点头:“常大爷,您放心,俺会的。”
马爬犁驶出靠山屯,消失在茫茫雪原中。老常站在院门口,望着远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后的本事,终于有了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