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靠山屯回来的路上,张学峰的心里装满了沉甸甸的收获。孟老爷子的养狗心得,老常的驯鹰诀窍,这些老猎人们用一辈子积攒下来的智慧,如今都汇聚到了他手里。他知道,这份传承的分量,比任何猎物都珍贵。
回到张家屯,天已经擦黑。徐爱芸做好了晚饭,正等着他们。安仔趴在炕上,听到门响,一骨碌爬起来,张开小手朝张学峰扑过来:“爹!抱!”
张学峰笑着把儿子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安仔咯咯笑着,小手揪着他的耳朵不放。雨涵从里屋跑出来,拉着栓子的胳膊问:“栓子哥,你们又去靠山屯了?见到老常爷爷了吗?”
栓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段时间跟着峰叔到处跑,见了那么多有本事的老猎人,他心里对未来的路,越来越清晰了。
晚饭后,张学峰把那沓孟老爷子的手稿又拿出来,在油灯下细细翻看。栓子凑过来,也跟着看。这些日子,他已经认识了不少字,能看懂一部分内容了。
“峰叔,这上面写的啥?”栓子指着一处密密麻麻的字问道。
张学峰凑过去看了看,解释道:“这是说,挑狗的时候,要先看骨架。骨架要匀称,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的狗跑不快,太小的狗没力气。你看这张图,画的就是一条好狗的骨架结构。”
栓子仔细看着那张图,上面画着一条狗的骨骼,标出了各个部位的比例。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记着。
“还有,”张学峰又翻过一页,“要看毛色。毛色要纯,杂毛的狗容易分心,追猎物的时候会走神。你看黑背,毛色多纯,深灰带黑,没有一根杂毛。黄耳也是,纯黄毛,耳朵边稍微深一点,那是天生的标志。”
栓子想起黑背和黄耳的样子,点了点头。那两条狗的毛色确实纯,站在雪地里特别显眼。
“牙口也要看。”张学峰继续翻着,“牙要齐,咬合力才强。你看追风的牙,又齐又白,咬起骨头来咔嚓咔嚓的。这种狗,咬住猎物就不松口。”
栓子想起追风追野猪时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峰叔的观察力。
“最重要的是眼神。”张学峰指着一条狗的眼睛部位,“眼神要亮,要透着一股机灵劲儿。那种眼神呆滞的狗,再好看也没用,学不会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栓子:“你还记得孟老爷子家那两条狗吗?”
栓子点了点头。那两条狗趴在地上的时候,眼睛半眯着,好像没精打采的样子。但一有动静,马上精神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
“那就是好狗。”张学峰说,“平时养精蓄锐,关键时刻精神百倍。这种狗,才是真正的猎狗。”
栓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第二天一早,张学峰带着栓子开始实践。他们先是仔细观察追风、黑背、黄耳这三条狗,按照手稿上说的,一一对照。
追风的骨架最匀称,不大不小,跑起来像一阵风。它的毛色是灰褐色的,很纯,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牙口齐整,咬合力强,上次跟野猪搏斗的时候,一口咬住野猪的后腿,硬是把那大家伙拖住了。眼神更是机灵,峰叔一个手势,它就能明白意思。
黑背是下颚狗,体型比追风稍大一些,骨架更粗壮。它的毛色是灰黑色,很纯,背上的毛特别深,所以叫黑背。牙口也好,尤其是下颚,特别有力,咬住就不松口。眼神沉稳,不慌不忙,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黄耳是围狗,体型最小,但最灵活。它的毛色是黄褐色的,耳朵边缘深一些,像镶了一圈金边。牙口虽然不如追风和黑背,但嗅觉特别灵,鼻子贴着地,能追踪三天前的脚印。眼神最锐利,一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的眼睛。
“三条狗,各有各的长处。”张学峰对栓子说,“追风是全能型的,啥都能干。黑背是专门对付大家伙的,野猪、黑熊都敢上。黄耳是追踪型的,找猎物最厉害。把它们配合好了,咱们狩猎队的本事能翻一番。”
栓子认真地听着,心里暗暗记着每一条狗的特点。
接下来的日子,张学峰开始按照手稿上的方法,系统地训练这三条狗。训练的内容包括服从性、追踪能力、攻击技巧、配合默契等等。每一项都有专门的训练方法,写得很详细。
服从性训练是最基础的。要让狗听懂主人的指令,让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张学峰每天带着它们进山,一遍遍地练习“坐”、“卧”、“停”、“来”、“去”这些基本指令。三条狗都聪明,很快就学会了。
追踪能力训练是最有趣的。张学峰让栓子拿着猎物在前面跑,让狗在后面追。一开始用新鲜的脚印,后来用隔夜的脚印,再后来用混杂了其他气味的脚印。黄耳的嗅觉最灵,每次都能准确找到栓子的踪迹。追风和黑背虽然嗅觉不如黄耳,但也表现不俗。
攻击技巧训练是最危险的。张学峰特意找了一些安全的场地,模拟猎物的形态,让狗练习攻击。黑背最擅长这个,它的下颚有力,咬住假猎物就不松口。追风灵活,能迅速找到猎物的弱点。黄耳负责骚扰,让猎物无法专心对付其他狗。
配合默契训练是最复杂的。要让三条狗学会分工合作,互相配合。张学峰花了很多时间,一遍遍地让它们演练。一开始总出岔子,不是追风抢了黑背的位置,就是黄耳跑错了方向。但练得多了,三条狗渐渐找到了默契。
栓子每天都跟着,一边看一边学。他发现,峰叔训练狗的时候,不光是用食物奖励,还会用眼神、语气、手势跟狗交流。那些狗好像能听懂峰叔的话似的,峰叔说啥它们都懂。
“峰叔,它们咋能听懂您的话?”栓子忍不住问。
张学峰笑了笑,说:“不是听懂,是看懂。狗看人的眼神和动作,比人看狗还准。你对它好,它知道;你对它凶,它也知道。你让它干啥,它从你的眼神和动作里就能猜出来。”
栓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天傍晚,训练结束,三个人和三条狗都累得够呛。张学峰坐在山坡上,望着远处的群山,心里却格外充实。这些日子的训练,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三条狗已经能很好地配合了,接下来就该实战检验了。
栓子坐在他旁边,追风趴在他脚边,舔着他的手。黑背和黄耳趴在另一边,眯着眼睛打盹。
“栓子,”张学峰突然开口,“你觉得这三条狗咋样?”
栓子想了想,认真地说:“追风最聪明,学啥都快。黑背最稳,遇事不慌。黄耳最灵,找东西最厉害。”
张学峰点了点头:“你观察得挺仔细。这三条狗各有长处,配合起来,能顶好几条好狗。往后,它们就是咱们狩猎队最重要的成员了。”
栓子眼睛一亮:“峰叔,咱们啥时候带它们去打猎?”
张学峰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快了。等它们再练几天,咱们就进山,让它们真正露露脸。”
夕阳西下,把整片山林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兴安岭,巍峨连绵,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
新的伙伴,新的本事,都在等着实战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