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张学峰就醒了。窗外还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打破夜的寂静。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吵醒身边熟睡的徐爱芸和孩子们。
徐爱芸还是醒了,睁开眼看着他,轻声问:“这么早就走?”
“嗯,早去早回。”张学峰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接着睡,不用起来。”
徐爱芸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这些年的相处,她早就习惯了丈夫的早出晚归,也习惯了他进山之前的这种状态——话少,眼神锐利,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张学峰走到外屋,栓子已经等在那里了。这孩子比他起得还早,穿戴整齐,正坐在炕沿上,认真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把半新的猎枪,是他之前特意给栓子改制的,枪托锯短了一些,更适合栓子的身高。还有一把磨得锋利的猎刀,别在腰间。
“峰叔。”看到张学峰出来,栓子站了起来。
“准备好了?”张学峰打量了他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走。”
两人出了门,外面还是一片漆黑,只有雪地反射着微弱的星光。追风早就等不及了,在院子里兴奋地转着圈,尾巴摇得像拨浪鼓。追云站在老榆树上,发出一声低鸣,扑腾着翅膀飞了下来,落在张学峰的肩膀上。
“追云也去?”栓子有些惊讶。
“去。”张学峰笑了笑,“让它也活动活动筋骨。整天关在家里,该憋坏了。”
两人一狗一鹰,踏着积雪,朝屯口走去。到了屯口,孙福贵、周建军、陈石头已经等在那里了。三个人都背着枪,挎着背包,全副武装。看到张学峰和栓子过来,陈石头咧着嘴笑道:“峰哥,俺还以为你起不来呢!”
“滚犊子。”张学峰笑骂了一句,“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三人齐声应道。
张学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那走。”
一行五人,踏着积雪,朝着兴安岭的方向进发。追风在前面跑着,不时回头看看,仿佛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追云时而飞在天上,时而落在路边的树枝上,锐利的眼睛扫视着四周。
栓子跟在张学峰身边,紧紧握着枪,心里既兴奋又紧张。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跟着狩猎队进山,虽然之前在荒岛上打过猎,但那是生死存亡的逼迫,跟现在完全不同。他知道,这次进山,是峰叔在教他真本事,他一定要好好学。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色渐渐亮了起来。东方泛起鱼肚白,远处的山峦轮廓越来越清晰。雪地上,偶尔能看到一些动物的足迹——野鸡的爪印,野兔的蹦跳痕迹,还有狍子走过的蹄印。
张学峰在一处野鸡爪印前停了下来,蹲下身仔细查看。栓子也凑过去,认真地看着。
“栓子,你看这串脚印。”张学峰指着那些凌乱的爪印,“这是野鸡的脚印,前半夜留下的。你看,脚印边缘已经有点冻硬了,但底下还有一点新鲜的雪沫,说明它走得不快,可能是在找吃的。”
栓子仔细看了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再看看这边。”张学峰指着旁边的灌木丛,上面挂着几根褐色的羽毛,“这是它蹭下来的毛。通过这些痕迹,你可以判断出它的大致方向和活动范围。”
栓子眼睛亮了起来:“峰叔,我懂了!看脚印能知道它什么时候经过,看羽毛能知道它在哪儿待过!”
“对。”张学峰赞许地点了点头,“打猎,三分靠枪法,七分靠眼力和脑子。枪法可以练,但眼力和脑子,得靠经验积累。你慢慢学着,以后就能一眼看出猎物的踪迹。”
栓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继续前进。走了没多久,追风突然兴奋起来,鼻子贴着雪地,呜呜地叫着,朝着一个方向猛冲过去。
“有货!”陈石头眼睛一亮,端起枪就要追。
“别急!”张学峰一把拦住他,“让追风先探探路。”
几个人加快脚步,跟着追风追了过去。追风跑得飞快,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爪印。追云在空中盘旋,锐利的眼睛锁定着地面的动静。
很快,前方传来一阵扑腾声。一只肥硕的野鸡从灌木丛里惊飞起来,扑棱着翅膀朝远处飞去。
“砰!”
陈石头眼疾手快,一枪就把那只野鸡撂了下来。野鸡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摔在雪地上,扑腾了几下就不动了。
“哈哈!中了!”陈石头兴奋地跑过去,捡起那只野鸡,得意地晃了晃,“峰哥,俺这枪法还行吧?”
张学峰接过野鸡,看了看弹孔——正中脖颈,一枪毙命。他点了点头:“不错,有进步。”
陈石头乐得合不拢嘴,把野鸡拴在腰间,继续前进。
栓子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佩服。石头叔的枪法,确实准。他什么时候也能练成这样的枪法?
走了没多久,追风又发现了新目标。这次是一群沙半鸡,正在雪地里刨食。沙半鸡比野鸡小,但肉质更嫩,是山里人最爱吃的野味之一。
“栓子,你来。”张学峰示意栓子上前,“试试你的枪法。”
栓子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强自镇定下来。他按照张学峰教的,先观察风向,确定自己在下风口,然后缓缓趴下,借助一块岩石的掩护,一点点向前匍匐前进。雪很冷,很快就浸透了他的棉裤,但他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那群沙半鸡。
距离越来越近,八十米,七十米,六十米……当距离缩短到五十米左右时,栓子停了下来。这个距离,以他的枪法,命中率还不算太高。但他记得张学峰说过,打猎最重要的是有耐心,宁可放近一点,也不能贸然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