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碗酒,”张学峰又满上一碗,“敬咱们屯里所有的父老乡亲!这些年,风里雨里,大家伙儿互相帮衬着走过来,不容易!特别是我不在的这一年多,家里头,参园里,多亏了乡亲们照应!这份情,我张学峰记在心里!以后咱们的日子,一起过!这碗酒,我敬大家!干了!”又是一碗。
许多老人和妇女眼眶都湿了。陈石头大声道:“学峰!啥也别说了!你心里有咱们,咱们心里也有你!往后,咱们都听你的!一起把日子过红火!”
“对!听学峰的!”众人齐声附和。
“第三碗酒,”张学峰第三次举碗,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孩子,“敬咱们的娃娃们!敬咱们张家屯的未来!新学校快盖好了,好日子就在前头!咱们苦了一辈子,就是为了娃娃们不再受咱们受过的穷,吃咱们吃过的苦!往后,让娃娃们好好读书,长本事!咱们张家屯,一代要比一代强!为了娃娃们,干了这碗!”
“为了娃娃们!干!”这一次,连妇女和孩子都激动地举起了手里的汽水碗。
三碗酒下肚,气氛彻底点燃。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划拳声,孩子的打闹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肉香、酒香、饭菜香,混合着人们兴奋的汗味和寒冷的空气,构成了最真实、最动人的年节画卷。
徐爱芸陪着丈夫敬了一圈酒,回到主桌坐下,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其乐融融的景象,看着丈夫被众人簇拥着、脸上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开怀笑容,看着儿女们兴奋的小脸,只觉得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踏实感填满。过去所有的担忧、委屈、艰辛,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是谁起了头,唱起了东北大秧歌的调子。立刻有人敲起了碗筷应和。几个爱热闹的汉子借着酒劲,离席走到场地中央,扭起了笨拙却充满热情的秧歌。妇女们笑着拍手,孩子们也跟着瞎扭。
张学峰也被拉了进去。他虽然不擅长这个,但架不住众人的起哄,也放开手脚,跟着节奏胡乱扭动起来,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老支书颤巍巍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用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喊道:“静一静!静一静!趁着大伙儿都在,我有个提议!”
众人安静下来。
老支书指着场地中央扭秧歌的张学峰,大声道:“咱们张家屯,能有今天,能看见这么好的光景,靠的是谁?是学峰!是他带回来的钱,带回来的东西,带回来的路子和心气儿!咱们屯子,不能没个领头人!我提议,咱们张家屯,以后就由学峰来当这个家!他见识广,有本事,心里装着咱们大伙儿!大家伙儿说,中不中?”
“中!太中了!”
“就让学峰当咱们的头儿!”
“拥护学峰!”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赞同声。这不仅仅是对张学峰财富和能力的认可,更是对他心系乡梓、带领大家奔好日子的信任和拥戴。
张学峰停下动作,看着一张张真诚而热烈的面孔,心中暖流涌动。他走到老支书身边,扶住老人,然后面向众人,朗声道:“既然老支书和乡亲们信得过我张学峰,那我就不推辞了!这个‘家’,我帮着大家一起当!但我有言在先,咱们不搞一言堂,大事小事,咱们商量着来!我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咱们张家屯,家家住新房,户户有余粮,娃娃有书读,老人有所养!让外头的人提起咱们张家屯,都得竖起大拇指!”
“好!”
“说得好!”
“跟着学峰干!”
欢呼声再次响彻打谷场的夜空,连凛冽的寒风似乎都被这股子热气冲淡了。
家庭团圆,其乐融融。
这一顿小年夜的流水席,不仅仅是一场丰盛的宴请,更是一次人心的凝聚,一次对未来共同愿景的庄严宣告。张学峰用最实在的方式,将个人成功与集体福祉紧密联系在一起,赢得了乡亲们发自内心的拥护,真正在张家屯扎下了不可动摇的根基。
夜深了,席散人未散。许多人帮忙收拾完碗筷桌椅,依旧聚在打谷场上,围着尚未熄灭的灶火,兴奋地谈论着即将盖起的新房,即将修好的路,即将开学的学校,以及那个充满希望的药材合作社。孩子们在人群中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张学峰和徐爱芸并肩站在老屋门口,望着这灯火阑珊、笑语晏晏的屯子夜景。
“真像做梦一样。”徐爱芸依偎在丈夫肩头,轻声呢喃。
“不是梦。”张学峰揽紧妻子的肩膀,声音坚定而温柔,“这才是开始。以后,每年都会比今年更好。咱们这个家,咱们这个屯,都会越来越好。”
他抬头望向墨蓝色的夜空,繁星点点,如同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远处山林轮廓在夜色中沉默耸立,如同忠诚的卫士。
东北的冬夜寒冷彻骨,但张学峰的心中,却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这火焰,名为守护,名为责任,名为对这片土地和这些人,最深沉的眷恋与承诺。
团圆是温暖,是慰藉,更是积蓄力量、再次出发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