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长辈说,这些证据还不够有力度。
赵明德在省里经营多年,关系网很深。
光凭你给我的那些,扳不倒他,最多让他儿子吃点苦头。
所以我才想再找你,要更核心的东西。”)
他说得情真意切,连旁边的赖亮都差点信了。
电话那头,周甜似乎在思考。
能听到隐约的呼吸声,还有远处模糊的环境音——好像有流水声,还有鸟叫。
(“钟少,”
周甜终于开口,声音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
“我现在真的不能相信任何人。
这样吧,你给我两天时间考虑。
如果我觉得可以,会再联系你。但这个号码……你别再打了。”)
“等等!”
钟富贵急忙说:
(“两天太长了!周甜姐,你现在处境危险,赵天宇的人满大街找你。
你需要人帮你,需要……”)
“我不需要。”
周甜打断他,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我谁都不需要。钟少,就这样吧。”
“嘟——嘟——嘟——”
忙音传来。
钟富贵缓缓放下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妈的!”赖亮骂了一句,“这娘们儿戒备心这么重!”
副驾驶座上的孙浩回过头,目光平静:
(“钟少,她最后说话时,背景有持续的流水声,还有画眉鸟的叫声。
应该是在郊区,靠近河边或者水库,有树林的地方。”)
钟富贵眼睛一亮:“能定位吗?”
孙浩摇头:“通话时间太短,不到两分钟。而且她用的应该是黑卡,很难追踪。”
钟富贵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去大康水库附近。她可能在那一带。”
司机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向了环城路方向。
孙浩却微微皱眉,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方。
那辆灰色的大众已经不见了,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如影随形。
(场景切换)
大康市委大楼,九层,市委书记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宽敞明亮,足有六十平米。深红色的实木办公桌摆在落地窗前,背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整齐排列着马列着作、政策文件和各种理论书籍。
墙上挂着“清正廉洁”的书法横幅,落款是某位已故的老领导。
赵明德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里拿着钢笔,却没有落笔。
他刚刚挂断儿子的电话,脸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暗流涌动。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隔音很好,外面的走廊寂静无声。
赵明德沉思片刻,拉开左手边的抽屉,从最里面摸出一部黑色手机。
这部手机造型普通,甚至有些过时,但外壳是特制的防窃听材料。
他按下开机键,等待了几秒,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男声:“老板好。”
“恩明啊。”赵明德的声音很平和,就像在聊家常,“最近忙吗?”
“不忙不忙,老板有什么指示?”市公安局副局长谭恩明的语气越发恭敬。
赵明德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在便签纸上随意画着圈,声音依然平淡:
(“小宇那个前妻,你知道吧?叫周甜的。
最近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家里人联系不上,有点担心。”)
他顿了顿,铅笔在纸上轻轻一点:
“你那边看看,能不能帮忙找找。毕竟曾经是一家人,怕她出什么事。”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谭恩明立刻听懂了弦外之音。
“明白,老板。”谭恩明的声音压低了些,“我以什么名义出警?人口失踪?还是……”
“你看着办。”
赵明德打断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
“找到之后,交给小宇就行。他知道该怎么处理。”
“是,我马上安排。”
谭恩明没有任何犹豫:
“今天之内,我就把协查通知发下去,让各分局、派出所留意。”
“嗯。”
赵明德应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
“注意方式方法。那丫头精神不太稳定,别吓着她。”
“明白,我会嘱咐下面人,注意态度。”
挂了电话,赵明德把手机放回抽屉最深处,锁好。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城市景观。
大康市在他的治下发展了八年,高楼多了,道路宽了,GDP也增长了,虽然不多。
但这一切都是他的政绩,是他往上走的阶梯。
绝不能因为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毁了这一切。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脸,平静,深沉,眼神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
(场景切换)
大康水库方向,环城公路上。
杨建军和李清华的车已经重新跟上了钟富贵的车队。
他们这次更加小心,中间始终隔着三四辆车,而且不时变换车道,做出要下高速的样子,再重新汇入主路。
“他们往水库方向去了。”
李清华看着导航:
“那边是风景区,现在不是旅游旺季,人应该不多。”
杨建军点点头,眼睛盯着前方:“夏铁哥到哪儿了?”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李清华看了一眼:
“铁子哥说他在水库入口前的三岔路口等我们。他换了辆车,黑色的比亚迪。”
“收到。”
而此刻,在前方的奔驰车里,孙浩突然开口:
“钟少,后面那辆灰色大众,又出现了。”
钟富贵猛地回头,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果然看到那辆熟悉的车影。
“从什么时候跟上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出城后五公里左右。”
孙浩的目光锐利:
“司机很专业,一直在变换跟踪距离和位置。不是普通人。”
赖亮也紧张起来:“是赵天宇的人?”
“不一定。”
孙浩摇摇头,“如果赵天宇有这样的高手,昨晚就该动手了,不会跟踪到现在。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这手法,有点像专业侦查的。”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钟富贵的脸色变幻不定。几秒钟后,他咬咬牙:
“不管是谁,先甩掉他们。孙浩,有办法吗?”
孙浩看了一眼后视镜,又看看前方的路况,缓缓点头:
“前面三公里有个岔路,通往老矿区。路况复杂,适合甩掉尾巴。”
“走那边。”钟富贵毫不犹豫。
奔驰车突然加速,在车流中灵活地穿梭。后面的路虎立刻跟上。
而三百米外,李清华脸色一变:“他们要跑!”
杨建军一脚油门踩下去,大众车发出一声低吼,紧紧咬了上去。
三辆车在环城公路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逐。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亮了每个人紧绷的脸。
而在三岔路口,一辆黑色的比亚迪静静地停在路边树下。
驾驶座上,夏铁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来车方向,像一头等待猎物的豹子。
更远处的大康水库边,某处隐蔽的农家乐二楼房间里,周甜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部老年手机。
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水面,又低头看了看手机,最终咬牙取出了SIM卡,掰成两半。
在她身后的床上,母亲王桂芳低声问:“甜甜,又是那些人?”
周甜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妈,没事。咱们再住两天,等风声过了,就去南边。”
她走到床边坐下,握住母亲干枯的手。老人手背上满是皱纹和老年斑,但握得很紧。
窗外,画眉鸟在树梢鸣叫,声音清脆。
而远方的公路上,一场关乎生死的追逐,正在上演。
孙浩再次瞥了一眼后视镜,那辆灰色大众像附骨之疽,死死咬着。
他的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