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康市的街头在上午九点后完全苏醒过来。
阳光洒在略显陈旧的街道上,行道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随风飘落。
早点摊的热气还没完全散去,上班的人流已经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遛弯的老人、带孩子的妇女,以及一些看似闲逛的身影。
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今天街上的“闲人”格外多。
在人民路老家属区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拎着工具箱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修自行车摊旁边,跟摊主老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他递了根烟过去,压低声音:
(“老哥,跟你打听个人。就住这院里那家姓周的母女,你知道吧?
周甜,她妈好像姓王。”)
老张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手里的扳手没停:
“周甜啊?知道,那闺女命苦。你找她干啥?”
“我是她远房表哥,好多年没联系了。”
工装男说得面不改色:
“听说她最近搬走了?你知道搬哪儿去了吗?”
“这我可不知道。”
老张摇摇头,拧紧了车胎上的螺丝:
“就几天前吧,突然就搬了,家具啥的都没带,就拎了几个包。走得挺急的。”
“那走之前,她常去哪儿买早点啊?或者常跟谁走动?”工装男不死心。
老张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他,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我说兄弟,你真是她表哥?我在这修车十来年了,没见她家来过什么亲戚啊。”
工装男脸色一僵,干笑两声:“远房的,远房的。”
说着站起身:“那行,我再问问别人。”
类似的情景,在同一条街的菜市场门口也在上演。
一个穿着社区工作马甲、拿着登记夹的年轻女人,正拉着一个买完菜的大妈询问:
(“阿姨,您认识周甜吗?就是以前住三号楼那个。
我们社区要做个普查,她家电话打不通。”)
而在更远的建设路小区,两个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搭着毛巾的“晨练者”,正坐在长椅上休息,眼睛却不时瞟向进出的居民。
其中一个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偷拍的周甜照片,对照着过往的路人。
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网上布满了搜寻的眼睛。
人民路与解放路交叉口,夏铁和小连站在一家报刊亭前,假装翻看杂志。
两人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锐利如鹰。
小连拿起一本《汽车之友》,眼睛的余光却锁定了斜对面小区门口那个“社区工作人员”。
夏铁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视线扫过路口四个方向。
“左边,穿灰夹克那个。”
小连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压得极低:
“十分钟内问了三个路人,每次问完都看手机,不像普通问路。”
夏铁微微点头,眼睛看向右前方修车摊:
“那个修车的老头刚才跟一个‘电工’聊了挺久,现在表情不对了。”
两人的观察细致入微。
那些伪装者或许能骗过普通市民,但在夏铁和小连这种受过特殊训练的人眼里,破绽太多了——
询问时的眼神闪烁、站立时的重心习惯、观察周围环境时的下意识动作,都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这帮人是一路的。”
小连合上杂志放回架子:
(“你看他们的装束,工装、社区马甲、运动服……但走路姿势、观察习惯,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应该是同一伙人,分散伪装。”)
夏铁拧紧水瓶盖:“疤子的人。动作真快。”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离开报刊亭,像普通路人一样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
他们的脚步很自然,但始终与左前方那个“社区工作人员”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小连掏出手机假装发短信,实际上快速拍了张那些人的背影照,发给了黄礼东。附文:
“市区出现大量搜寻人员,疑似疤痕男手下。目标:周甜母女。”
手机震动,回复很快:“收到。继续观察,注意隐蔽。”
(场景切换)
同一时间,从红江市通往大康市的高速公路上。
两辆黑色SUV保持着稳定的车速行驶在中间车道。
前面一辆是奔驰GLS,后面跟着一辆路虎揽胜。
杨建军和李清华开着那辆刚换的不起眼的灰色大众,远远跟在后面,隔着至少五辆车。
李清华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个小型望远镜,镜片贴着车窗,观察着前车的动静。
“军子,”他突然开口,“这帮人不对劲。”
“怎么?”杨建军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你看他们的行驶轨迹。”
李清华放下望远镜,手指在膝盖上比划:
(“既不超速也不慢行,一直保持110公里匀速。
变道一定会打转向灯,跟车距离永远保持在安全范围。
这太规范了,规范得不像一群公子哥出游。”)
杨建军瞥了一眼后视镜,又看看前方:“你的意思是……”
“他们在防跟踪。”
李清华肯定地说:
(“尤其是后面那辆路虎,司机一直在观察后视镜。
刚才我们在服务区停车时,他们明明可以加油,却只停了五分钟就开走了——那是试探,看有没有车跟着他们一起走。”)
杨建军皱了皱眉,脚下油门松了松,让车距又拉大了一些:
“那现在怎么办?跟太远容易丢,跟太近会被发现。”
李清华沉思片刻,拿出卫星电话:“我得联系夏铁哥。”
电话接通得很快。李清华将观察到的情况和分析快速说了一遍,最后补充道:
(“铁子哥,我觉得他们去大康市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拿着证据直接找赵天宇交易——大白天去,赵天宇不敢乱来,毕竟钟富贵他们的身份摆在那儿。二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笃定:
(“去找周甜。钟富贵跟周甜交易过,肯定有私密联系方式。
他们可能想再买一份证据,或者通过周甜找到更多筹码。”)
电话那头,夏铁的声音沉稳:“你们的位置?”
“刚过大康北出口,还有二十公里进市区。”
“车牌号?”
“奔驰是车A·8XXX,路虎是车A·1XXX。”
“收到。”
夏铁简短地说:
(“你们远远跟着,别靠近。我开车去进城路口等着。
注意安全,对方有高手,别硬来。”)
挂了电话,李清华看向杨建军:
“铁子哥去路口接应。咱们就按他说的,远远吊着,别暴露。”
杨建军点点头,车速又降了一些,与前方车队的距离拉大到三百米左右。
而此刻,在前面那辆奔驰GLS的后座上,钟富贵正拿着手机,眉头微皱。
奔驰车内,气氛有些凝重。
钟富贵坐在后排右座,左手边是赖亮,副驾驶座上则是那个精悍的保镖孙浩。
车内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手机贴在耳边,钟富贵的声音刻意放得平和:“周甜姐,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个女人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惕:
“钟老板,我说过,交易完就不要联系了。”
“别误会。”钟富贵笑了笑,笑容却未达眼底,“我是想再买一份证据。价钱你开,翻倍也行。”
“我不卖了。”
周甜的声音很坚决:
(“钟老板,我知道你是府城有势力的人,但我现在谁都不敢信。
那天交易完,要不是我妈提醒立刻跑路,我现在都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你别找我了,这个号码我马上就会废掉。
等风平浪静后……如果我还活着,再联系你。”)
她的语速很快,能听出压抑的恐惧。
钟富贵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坐直身体,语气诚恳起来:
“周甜姐,你听我说。你先别挂电话,就一分钟。”
他顿了顿,脑子飞快转动:
(“要不这样,你不用见我。你把证据放在某个地方,我自己去取。
拿到东西后,我会把钱留在原地,或者转到你指定的账户。
这样你安全,我也能拿到东西。行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更久。
就在钟富贵以为周甜已经挂断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怀疑:
“钟少,我问你个事——上次我卖给你的那些证据,你交上去了吗?怎么赵家父子到现在还好好的?”
钟富贵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但声音依然平稳:
“交了啊,给我家里长辈看了。但是……”
他迅速编织着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