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近,枪口对准柜门缝隙,左手慢慢拉开
里面空空如也。
衣服、现金、枪、盘,全都不见了。
只有一张纸条,用透明胶带贴在柜壁内侧。纸条是打印的字,没有笔迹可以鉴定:
想要回东西,今晚12点,老码头11号仓库。一个人来,否则顾淼的另一只眼睛也保不住。
沈鸢盯着那张纸条,看了整整一分钟。
顾淼。她的闺蜜,她的技术后盾,三个月前被石灰灼瞎双眼,现在应该躺在省医院的特护病房里,由周野的旧部24小时看守。
除非……看守的人已经被买通。
或者,周野本人已经被买通。
她撕下纸条,塞进嘴里,嚼碎,咽下。纸浆混合着墨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像某种古老的仪式。三个月前她按下发送键,把名单公之于众,以为能保护顾淼。现在她明白了,那份名单是一把双刃剑,它斩断了毒贩的保护伞,也斩断了她自己的退路。
她走出殡仪馆,天已经亮了。
街道的行人开始增多,她压低帽檐,把烧伤的那一侧脸转向墙根。经过一家便利店时,她从橱窗玻璃的反光里看见自己蓬头垢面,眼窝深陷,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橱窗里还挂着一台电视,正在播放早间新闻。画面里是省厅的新闻发布会,一个她不认识的新任发言人正在宣读通告:
……经过三个月的缜密侦查,断指案取得重大突破。经查,原省厅法医沈鸢勾结境外毒贩,故意泄露国家机密,导致多名卧底警员牺牲,其行为已构成叛国罪。现敦促沈鸢尽快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照片。是她在地下农场被监控拍到的,满脸血污,正抱着一具儿童尸体嚎啕大哭。照片被截取了局部,只看见她扭曲的表情,看不见她怀里的孩子。
心理扭曲,新闻主播用沉痛的语气说,据专家分析,沈鸢可能存在严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其作案动机或与童年创伤有关……
沈鸢笑了,笑声沙哑,像砂纸摩擦。
她继续走,走过三条街,钻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诊所,门脸贴着性病专科的褪色广告。她敲了五下门,三长两短,这是她和黑市医生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打量她。
整容,她说,把这张脸全换了。
钱?
没有。但有这个。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戒指。银质的,内圈刻着&202336林骁的婚戒,三个月前她在信号塔从火场里抢出来的唯一遗物。
医生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要拿。
沈鸢握紧拳头,先做手术。做完,戒指是你的。
你不怕我做一半反悔?
不怕,她说,因为我知道林骁在哪。
这是谎话。她不知道林骁是死是活,不知道冷冻舱里的人是不是他,更不知道三个月后的今天,他是否还记得那个在信号塔为他按下发送键的女人。
但谎言是逃亡者的货币,而此刻,她必须spnn。
医生让她进门,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了血腥味。手术台还留着一台手术的痕迹,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抽象画。
躺去,医生说,全麻还是局麻?
局麻,她说,我要保持清醒。
会很疼。
我知道。
她躺下,看着天花板的霉斑,形状像一朵罂粟花。医生开始准备器械,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听说你在找林骁,医生突然说,一边给她脸画标记线,我有个消息,不知道值不值那枚戒指。
说。
周,有人在断指村看见一个独臂男人,右手缺了三根手指,左手只有拇指和食指。他说他叫林,在等一个人。
沈鸢闭眼睛。
断指村。大纲里写过的地方,边境线的法外之地,毒贩的后代聚居区,村民以断指为戒,发誓永不沾毒。她以为那是林骁最后的归宿,在第230章,在故事循环的终点。
但现在,第122章,故事才过半。
他还说什么?她问,声音平稳,心跳却漏了一拍。
他说,医生俯身,麻醉针刺入她的颧骨,他在等一个按下发送键的人。
针头推进,利多卡因在皮下扩散,像一团冰冷的火。沈鸢感受着疼痛,感受着脸部皮肤被逐渐剥离的触感,感受着右耳里那片永恒的寂静。
她在心里说:林骁,等我。
然后,她让自己沉入那片寂静,像沉入深海。
手术开始了。
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苏醒。显示屏的悬赏还在滚动,殡仪馆里的尸体还在增加,天使骨还在流通,眉先生的阴影还在某个角落潜伏。
但在这个没有招牌的诊所里,一个城市罪人正在死去,另一个无名之人即将诞生。
而故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