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事情已成定局,张恺心里反倒轻松了些,神色也变得随和下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一个副千户,几次三番对你示好,你可知这是为何?”
这个问题郑阳也意识到了,起先他归结于自己能力强,让张恺格外看重所以照拂。
可细细想来,他又觉得说服力不够,本事强说穿了就是个工具人,工具是拿来用而非是供着。
这个时候,郑阳没有耍嘴皮子,依旧恭着腰说道:“请大人示下。”
伸手将郑阳扶起,张恺看向河对岸飘摇的柳枝,像是在追忆某个遥远的画面。
“十五年前,我也是在北镇抚司当差,不过是在北城千户所,十八九岁就练成二等高手。”
“那时候总想着,只凭一身好武艺,再把差事办得漂亮,总有一日能出人头地,起码能封个世袭百户。”
“可在千户所混了五年,虽也立下了不少功劳,可要说提拔……根本是没影儿的事。”
徐徐转过身来,张恺微笑道:“那时年轻气盛,得罪了上头的百户,反倒把自己逼得走投无路。”
“好在缮甲司选人,北镇抚司这边混不走,我便去了缮甲司,彼时我已是一等高手。”
一等高手,去缮甲司很容易。
其实郑阳心里很好奇,这位一等高手的张副千户,有没有向曾经的百户复仇。
对一等高手来说,神不知鬼不觉弄死个百户,确实算不得太难的事。
“去了缮甲司,不到一月我做了小旗官,时隔两年便升了总旗,四年后也就是康宁元年,我得以升为百户。”
“为了升这百户,我可谓是出生入死,办了不知许多危险差事,期间受伤不知几许,有几次差点儿死在外面。”
再度看向河对岸,张恺叹息道:“可即使做了百户,也没有安生日子过,这个百户是上面的恩赏,是要继续拿命去还的。”
“直到去年秋,因抓了条白莲教大鱼,借着朝廷大败逆贼之功,外加投准了门路……我才升得这个副千户。”
重新转过身来,张恺走到郑阳身前,神色唏嘘道:“我第一次见你时,招揽你进锦衣卫是惜才。”
“之后我了解些你的事,尤其是在金陵那些事,我再看你时……就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听到张凯说这些,郑阳心中可谓大感意外,他没想到这位纯粹的武夫,会有如此细腻的情感。
注意到郑阳神色变化,张恺遂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矫情了?”
郑阳肃然答道:“卑职岂敢,大人之关切,实令在下感动。”
微微点头后,张恺说道:“我不想让你走弯路,但你既有自己的想法,我也就不勉强了。”
拍了拍肩膀,张恺走向树下拴着的黄马,待其翻身上马后说道:“还是那句话,往后要多留心,千万别被人给卖了。”
“咱们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