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锦鲤湖别墅那扇熟悉的、被欧阳轩踹坏过三次又修好三次的木门,终于在身后“嘎吱”一声关紧,将帝都的喧哗、民众的欢呼、以及那些沉甸甸的、象征着荣耀与麻烦的勋章诏书统统隔绝在外时,晓月觉得,自己那根绷了不知道多久的、名为“忍耐”的弦,终于“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她甚至等不及走到客厅,就着苏小柔和林枫的搀扶,几乎是拖着脚步,挪到玄关处那张她最常“长”在上面的懒人沙发旁,然后像一袋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面粉,“噗通”一声,面朝下栽了进去。
柔软、熟悉、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织物触感瞬间包裹了她。鼻尖萦绕着家里特有的、混合了淡淡熏香、茶叶、以及一点点苏小柔烤点心时留下的甜香的气息。耳边是令人心安的、绝对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和远处锦鲤湖水面被微风拂过的、几不可闻的涟漪声。
“啊——”
一声满足的、悠长的、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叹息,从懒人沙发深处闷闷地传来。
回家了。
终于,回家了。
随后进来的几人,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们那位刚刚拯救了北境、被万民欢呼、被皇帝亲自表彰的“贤者”大人,此刻毫无形象地瘫在玄关的懒人沙发里,整个人陷进去一大半,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和半截穿着脏兮兮、还带着北境冰碴的靴子的小腿。那姿态,与其说是“瘫”,不如说是“融化”,仿佛要和这张沙发永远地合二为一。
欧阳轩把肩膀上扛着的、装着“帝国守护者勋章”和赏赐诏书的沉甸甸的华丽箱子随手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也毫无形象地把自己扔进了旁边一张宽大的扶手椅里,舒服地呻吟了一声:“他娘的,还是家里得劲!那劳什子仪式,站得老子腿都麻了!”
叶辰默默地脱下沾满尘土的外套,轻轻抖了抖,挂在衣帽架上。白哨从他肩头飞下,熟门熟路地落回客厅窗边那个属于它的、铺着软垫的架子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大灰和二灰在光洁的地板上嗅了嗅,确认了“家”的味道,便一左一右趴在晓月的懒人沙发旁,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伊莎贝尔站在门口,略显局促。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破损的御寒猎装,银灰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冰蓝色的眼眸打量着这个与北境冰屋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温暖、琐碎生活气息的空间。柔软的沙发,随意摆放的靠垫,墙上的风景画,角落里的绿植,还有空气中那股甜甜的、暖洋洋的味道……一切都让她感到陌生,又隐隐有种说不出的、被包裹的安心感。
“伊莎贝尔姐姐,快进来呀!”苏小柔换好了柔软的室内拖鞋,像一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蝴蝶,先是从柜子里拿出几双干净的客用拖鞋摆在伊莎贝尔面前,然后立刻转向厨房方向,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大家一定都饿坏了!等着哦,我马上准备下午茶!有特制的庆功奶茶,还有我昨晚就开始准备的、一直用魔法保温着的点心!”
话音刚落,她就一头扎进了厨房,随即里面传来锅碗瓢盆轻快的碰撞声,以及某种令人垂涎的、混合了奶香、茶香和蜂蜜甜香的温暖气息,迅速弥漫开来。
林枫把那个屏幕碎得更加凄惨、但依旧被他当宝贝一样抱着的终端小心翼翼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吧的响声。“总算回来了……数据!我需要整理数据!这次冒险的数据太宝贵了!‘净世之庭’的结构扫描!地脉能量流向图!逻辑黑影的精神波动频谱!还有晓月姐注入新指令时的能量谐振曲线!天啊,我感觉我能写出十篇……不,二十篇划时代的论文!”他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滑进了另一张沙发,舒服地叹了口气,“不过……可以先喝杯奶茶,吃块点心,再慢慢搞……”
陆云舟最后进门,仔细地关好门,甚至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门锁。他脱下沾染了风尘的外套,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锦鲤湖,湖对岸帝都的喧嚣仿佛已是另一个世界。他脸上那副惯常的、用于应付外界的沉稳冷静面具,终于缓缓卸下,露出底下淡淡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的柔和。
他转过身,看到瘫在沙发里、仿佛已经与世长辞的晓月,又看了看东倒西歪的欧阳轩、陷入对数据狂热幻想但身体很诚实的林枫、以及安静地开始给白哨梳理羽毛的叶辰,最后目光落在门口有些手足无措的伊莎贝尔身上。
“欢迎来到锦鲤湖别墅,”陆云舟的声音比平时温和许多,带着主人般的从容,“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不必拘束。小柔很快就好。”
伊莎贝尔轻轻点了点头,换上柔软的拖鞋,踩在温润的木地板上,有些不习惯地走了几步,然后选择在靠近门口的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背脊依旧挺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丝。
很快,苏小柔就像变魔术一样,端着一个巨大的、热气腾腾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白瓷壶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个漂浮的托盘,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诱人的点心。
“来啦来啦!北伐凯旋·超级无敌豪华庆功下午茶!”苏小柔脸颊红扑扑的,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星星,她小心地将瓷壶放在茶几中央,然后一个个将漂浮的托盘摆好。
瓷壶里,是色泽醇厚、泛着珍珠光泽的奶茶,浓郁的茶香与醇厚的奶香完美融合,还带着一丝清甜的花蜜气息,仅仅是闻着,就让人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驱散了几分。
点心的种类更是琳琅满目:烤得金黄酥脆、撒着糖霜的松饼,蓬松柔软、点缀着新鲜莓果的奶油蛋糕,小巧精致、内馅饱满的各种口味挞,还有散发着肉桂和黄油香气的、热乎乎的司康饼……
“这壶是‘暖冬意志’的庆功升级版,我加了双倍的北境蜂蜜和宁神花蜜,还放了一点点补充精神力的月光草粉末,对晓月姐姐现在的状况最好!”苏小柔一边给大家分发热气腾腾的奶茶,一边如数家珍地介绍,“点心有甜的也有咸的,司康饼配这个凝脂奶油和树莓果酱最好吃!林枫,这是你最喜欢的坚果塔!欧阳大哥,这是加了肉松的咸味酥饼!叶辰,这是猫舌饼干,白哨也可以吃一点哦!伊莎贝尔姐姐,你尝尝这个,是我们南方的杏仁豆腐,很清爽的!陆大哥,这是你常喝的红茶,我也准备了一壶……”
温暖香甜的气息充满了整个客厅。欧阳轩早已按捺不住,抓起一块肉松酥饼就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还含糊地竖起大拇指:“唔!好次!小柔,你的手艺绝了!”
林枫捧起奶茶杯,深深吸了一口那馥郁的香气,然后小心地啜饮一口,眯起了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活过来了……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在北境啃的那些干粮,简直是对味蕾的酷刑……”
叶辰接过苏小柔递来的、特意放凉了一些的奶茶,轻轻抿了一口,冰冷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暖意。他拿起一块猫舌饼干,自己咬了一小口,将另一大半掰碎,放在手心,白哨立刻轻盈地跳下来,小口小口地啄食起来。
伊莎贝尔捧着那杯温热的奶茶,冰蓝色的眼眸看着杯中氤氲的热气。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小心地喝了一口。醇厚、香甜、温暖的感觉瞬间盈满口腔,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甚至让她因为长期暴露在冰原寒风而有些僵冷的手指,都微微回暖。她又尝了一口苏小柔特意推荐的杏仁豆腐,滑嫩清甜的口感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她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大口奶茶,然后拿起一块司康饼,学着欧阳轩的样子,笨拙地涂抹上奶油和果酱,咬了一口。甜美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冰封般的脸上,那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似乎又明显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