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堂”事件后,姜小勺虽然没再遭遇类似的突发状况,但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不仅加强了“美学屏障”的过滤效果,尝试屏蔽或安抚某些可能引发冲突的异常精神频率,还对每日菜品进行更精细的能量调和,尽量避免与未知的“深井”影响产生共振。
时味居的日常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烟火气与温馨,但姜小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夕的短暂宁静。
这天清晨,姜小勺照例早早来到后厨,准备一天的食材。刚推开后厨的门,他就愣住了。
只见灶台前,一个穿着古旧褐色员外袍、满面红光、留着三缕长髯、头戴员外帽的微胖老者,正背着手,微微弓着腰,凑在那口祖传大铁锅前,鼻子几乎要贴到锅沿上,正使劲地嗅着什么。一边嗅,还一边小声嘀咕:
“奇哉怪也……此灶烟火之气,醇厚中透着灵动,百味交织却井然有序,更有丝丝缕缕……呃,时空之息?不对不对,还有人心愿力、文华之气混杂其中……这灶君当得,颇有几分道行啊!”
姜小勺:“……” 这谁啊?怎么进来的?还点评起我的锅和“灶君”了?等等,灶君?
老者似乎察觉到有人,直起身,转过头来。他看到姜小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眼前一亮,抚着长髯笑道:“哟,这位想必就是此间灶火的主事之人?老朽有礼了。” 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姜小勺看着对方那颇具民俗特色的装扮和自来熟的态度,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他试探着问:“您是……?”
“老朽乃本坊新任灶君,姓张,单名一个单字。昨日方才接了这片区的差事,今日循例巡视各家灶火,查察善恶,记录功过。”老者说得一本正经,还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古旧斑驳、疑似卷轴的东西晃了晃,“行至贵宝号,顿觉此灶气象非凡,特来查看。小友这口灶……呃,这口锅,保养得甚好,火工也足,更难得的是这灶间‘人气’与‘艺心’饱满,实乃上等灶火!老朽定当在年终回禀天庭时,为小友美言几句,多降些福祉!”
姜小勺嘴角抽搐,新任灶君?巡视灶火?还年终回禀天庭?这都哪跟哪啊!他第一时间想到是不是系统又抽风,把某个沉浸在角色扮演里的民间艺人或者精神不太对劲的古代迷给送过来了?可系统没提示啊?
他暗中感应了一下,这老者身上确实有种微弱的、不同于寻常人的“烟火气”和一丝极淡的、近乎香火信仰的愿力波动,但非常微弱,更像是某种……象征性的存在?或者说,是某个低维民俗信仰的具现化?
“呃……灶君……张爷?”姜小勺决定先顺着对方的话说,搞清楚状况,“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我是说,您这巡视,一般不都是腊月二十三吗?而且……好像不兴大白天直接进人家厨房吧?”他记得灶王爷的传说,通常是腊月二十三或二十四上天述职,平时神像贴在灶台附近接受香火。
张单灶君摆了摆手,一脸“你有所不知”的表情:“嗐,小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是旧例!如今天庭也讲究与时俱进,提高基层走访频次,加强日常监督嘛!腊月那是集中述职,平时也得不定期抽查,尤其是对新接管片区、或者有特殊‘亮点’的灶头。”他说着,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口铁锅,眼中满是好奇,“像小友家这口灶,绝对够得上‘亮点’标准!老朽从业……呃,履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热闹又和谐的灶间气场!刚才老朽略施‘闻香辨火’之术,竟从中品出了不下百种时空痕迹,还有好几道强横的命格气息残留……啧啧,小友这店,了不得啊!”
姜小勺听得心惊肉跳。这灶君虽然看起来有点神神叨叨,但似乎真有那么点“专业眼光”?连时空痕迹和强横命格都能“闻”出来?
“张爷过奖了,就是普通小饭馆,用心做点吃的。”姜小勺赶紧谦虚,同时试探,“您说您是新任的,那原先这片区的灶君呢?”
张单灶君闻言,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原先那位啊……说起来也是蹊跷。前些日子,据说是观测到这片区有不明‘时空涡流’和‘信仰愿力异常聚合’,上报之后,就被临时抽调去参加什么‘跨维度灶火文化交流与安全应对培训’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才让老朽我临时顶班。”
时空涡流?信仰愿力异常聚合?培训?姜小勺眼皮直跳。这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官方(天庭版)针对时味居这个时空节点异常活动的反应?连灶王爷都被拉去培训了?!
“所以啊,小友,”张单灶君拍了拍姜小勺的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表情,“老朽这次来,除了例行巡视,也是带着点学习观察任务的。你这灶火确实特殊,但记住,灶火之德,在于‘稳’与‘和’,在于哺育众生、调和五味。只要不行差踏错,不引发大范围的‘烟火失衡’或‘信仰紊乱’,便无大碍。老朽看你是个踏实人,这灶也镇得住,放心经营便是!”
这算是……来自民俗神只(疑似)的警告兼鼓励?姜小勺心情复杂。他大概明白了,时味居的异常,可能已经引起了这个世界某些“基层管理体系”(如果存在的话)的注意,但对方目前的态度似乎是观察和规范为主,只要不闹出大乱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多谢张爷提点。”姜小勺拱手,“那个……您巡视完了?要不,尝尝小店手艺?刚熬好的小米粥,配点酱菜?”
张单灶君眼睛一亮,摸了摸肚子:“这个嘛……既然小友盛情,老朽便却之不恭了。正好也实地品鉴一下这特殊灶火出来的吃食,与别家有甚不同!”
姜小勺赶紧盛了粥,配上几碟小菜。张单灶君吃得眉开眼笑,赞不绝口,尤其对那融入了一丝“宁神”意念的小米粥大为赞赏,连说“此粥有安定灶火、调和家宅之效,妙极妙极!”
临走前,张单灶君又嘱咐了几句“注意火候”、“别浪费粮食”、“与邻里灶火和睦相处”之类的“职业规范”,然后身形一晃,竟然就这么凭空淡化,消失在了厨房的烟火气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类似线香燃尽后的味道。
姜小勺站在原地,半晌无言。这经历……真是越来越离谱了。不过,从这位“张单灶君”透露的信息来看,时味居的异常确实在更广泛的层面引起了某种关注,但暂时似乎被纳入了某种“可管理”的范畴,只要自己稳住,不越界,就还有周旋空间。
这算是个……好消息?
与此同时,在那时空夹层的“观星台”上。
巨大的浑天仪虚影缓缓旋转,边缘处代表时味居的那个光点(丙戌七号疑踪),依旧规律地微弱闪烁着,但亮度似乎比之前稍稍稳定了一点点。
数名玄袍人围坐,其中一人面前悬浮着一副由星光凝聚的简易卦盘,上面卦象正在缓缓演化。
“台丞,”占卜的玄袍人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关于‘丙戌七号’,属下连卜三卦,皆显‘异旅临灶,烟火调和’之象。初看平平,细究却暗藏‘非本界之灵,司本界之职’的蹊跷。更有趣者,卦象显示,其‘灶火’之气,竟能微弱牵动周边‘信力脉络’,使之稍显活跃,却未生乱象,反有‘宁神’之效。”
“异旅临灶,烟火调和?非本界之灵,司本界之职?”被称作台丞的老者沉吟,“意指有外来之物(或存在),顶替了本地‘灶司’之职,且做得不错,甚至有益处?”
“卦象如此。且其牵动‘信力’,却未引反噬,反而疏导平和,此等控驭之精妙,不似寻常‘异旅’。”占卜者补充。
“有趣。”台丞看向浑天仪上那个光点,“如此说来,这‘丙戌七号’,倒似个无意间落入蛛网的……益虫?而非害虫?至少目前看来如此。”
“然其终究是‘异数’,且能引动‘信力’,长久以往,恐生变数。”另一玄袍人提醒。
“变数……亦是天机一环。”台丞缓缓道,“继续观测,记录其‘灶火’波动与‘信力’交互之规律。暂定其风险等级为‘丙下’,维持观察,不予主动干涉,亦不对外标注。若其‘灶火’失稳,或‘异旅’本质暴露,再议。”
“遵命。”
浑天仪上,光点依旧。时味居在“观星台”的评估中,风险等级悄悄下调了半格,从需要关注的“疑踪”,变成了有待长期观察的“特殊稳定异数”。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姜小勺,正一边琢磨着灶王爷来访的深意,一边准备着午市的食材。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口锅和这家店,不仅引来了官方调查和商业对手,还惊动了民俗体系的“基层干部”和古老时空的“观测机构”。
这“社畜厨神”的日常,真是越来越“丰富多彩”了。
刚把卤肉下锅,前厅又传来林薇有些急切的声音:“小勺!你快来看!网上有人发了一段奇怪的视频,好像……跟咱们店有关!”
姜小勺心里咯噔一下,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擦了擦手,快步走了出去。
平静,果然是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