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禅那句含糊的梦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姜小勺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疑虑的涟漪。亮晶晶的小棍子?是指那枚来历诡异的耳勺吗?阿斗怎么会梦到?难道那东西不仅仅是“信息回响”那么简单,还残留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微弱感应?
他不动声色地安顿好还在打鼾的刘禅,心里却把这事记下了。找个机会,得再好好研究研究那枚耳勺。
钟远那晚的“酒后真言”和安神汤的效果似乎起了作用。之后几天,时味居风平浪静,官方没有再来人,连日常的“能量监测”似乎都消停了些。姜小勺趁机加固“美学屏障”,使其更加圆融内敛,同时每天坚持用【星枢镇宇诀】温养时空节点,系统紊乱的警报也暂时没再响起。
生意依旧红火,东坡肉与安神汤成了新的招牌,不时有熟客过来反馈,说在时味居吃完饭后,连睡眠都好了许多,精神头也足了。时味居“治愈美食”的名声愈发响亮。
然而,这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林薇通过自己的渠道,又打听到一些关于“寰宇餐饮”“深井”项目的零碎信息。据说这个项目调集了“味觉奇点”原班人马中最核心、也最激进的成员,研究重点似乎从“直接刺激愉悦中枢”转向了更深入、也更危险的领域——有传言涉及“记忆植入式味觉体验”、“情感导向性饮食依赖”,甚至……“潜意识层面的品牌忠诚重塑”。这些词眼光是听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们像是在挖一口真正的‘深井’,想直接触达人心最底层的东西。”林薇忧心忡忡地对姜小勺说,“我听说他们在秘密招募一些‘特殊体验者’,条件非常苛刻,而且签的保密协议简直像卖身契。小勺,我总觉得他们在酝酿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姜小勺眉头紧锁。“深井”项目听起来比“味觉奇点”更加触及伦理底线。对方在科技和资本加持下,走的是一条越来越偏激的道路。而时味居这边,虽然有鬼谷子指导的修炼和神奇的时空食材,但本质上还是依托于“人”与“情”的真实互动,发展速度和对大众的直接影响范围,短期内无法与那种工业化、标准化的科技渗透相比。
这是一场龟兔赛跑,只不过兔子不仅跑得快,还在不断进化出更危险的武器。
另一方面,姜小勺对古代线那边可能存在的“注视”也保持着警惕。鬼谷子前辈提到过的“另一股微弱却古老的‘注视’”,以及刘禅诡异的梦话,都让他无法安心。他尝试过再次沟通鬼谷子,想询问更多关于古代可能存在的“观测组织”的信息,但鬼谷子的意念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层次的静修或推演,回应很微弱,只是再次强调“加固根基,静观其变”。
日子就在这种外松内紧的状态下一天天过去。直到某个周末的下午,一场不大不小的意外,打破了时味居短暂的宁静。
那天生意格外好,大堂和包厢几乎满员。姜小勺正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忽然听到前厅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和惊呼声,间或还有碗碟摔碎的清脆响声。
他心头一紧,赶紧擦了把手跑出去。只见大堂中央,一个穿着打扮颇为新潮、头发染成奶奶灰的年轻男子,正脸色惨白地瘫坐在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眼神惊恐地盯着自己面前翻倒的桌子和洒了一地的菜汤。旁边几位食客围着他,有的在询问,有的试图搀扶。
“怎么回事?”姜小勺快步上前。
“姜、姜老板……”一个熟客脸色也有些发白,指着那瘫坐的年轻人,“这位客人刚才正吃着您新推出的那道‘金玉满堂’(一道用彩晶盐提鲜、加了异界脆果的炒时蔬),突然就……就像触电一样跳起来,把桌子都掀了,然后就这样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不要过来’、‘不是我’之类的胡话……”
姜小勺蹲下身,看向那年轻人。对方大约二十七八岁,此刻瞳孔涣散,呼吸急促,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又不像是突发疾病。
“先生,先生?你没事吧?能听到我说话吗?”姜小勺尽量放柔声音,同时暗中运转一丝【星枢镇宇诀】的宁神之力,缓缓传递过去。
年轻人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渐渐聚焦,看清了姜小勺,又惊恐地看了看四周,嘴唇哆嗦着:“刚、刚才……那盘菜……里面……有、有东西!它……它在跟我说话!说……说我很饿……一直饿……永远吃不饱……要我把一切都吃掉……”
菜里有东西说话?姜小勺一愣。那道“金玉满堂”是他亲手炒的,用的都是经过检查的食材,彩晶盐也是提纯过的,绝不可能有什么异物,更别提“说话”了。
“先生,您是不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旁边有食客好心道,“姜老板的菜我们都常吃,干净卫生味道好,从没出过问题。”
“不!不是幻觉!”年轻人激动起来,挣扎着想站起来,“我真的听到了!那声音……直接钻到我脑子里!冷冰冰的……一直说‘饿’……让我也想吃……不停地吃……”他说着,脸上又露出恐惧混合着某种诡异渴望的表情,看向地上那滩打翻的菜肴。
姜小勺心中猛地一沉。直接钻到脑子里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饿”?这描述……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林薇之前说过,“深井”项目可能涉及“潜意识层面的……”!
难道这个年轻人,是“深井”项目的“体验者”?他在时味居吃饭时,体内残留的某种实验性“程序”或“影响”,与自己用“情绪调味”和彩晶盐能量制作的、旨在引发“满足”和“愉悦”的菜品,产生了某种未知的、负面的冲突或激发?就像是两种不同性质的“心灵编码”撞在了一起,导致了系统错乱和意识侵入的恐怖体验?
这个念头让姜小勺后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寰宇餐饮”的“深井”已经危险到了可以影响人潜意识的层面,而且其影响还可能与其他精神引导手段(比如自己的“情绪调味”)产生难以预料的交互!
他必须先稳住场面。
“大家别慌。”姜小勺提高了声音,安抚住周围的食客,同时继续用宁神之力影响着年轻人,“这位先生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应激反应。来,我先扶您到后面休息室休息一下,喝点安神的汤水。”
他示意两个熟客帮忙,将仍然有些恍惚的年轻人搀扶到了后面的小休息室(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小隔间,简单收拾过)。林薇闻讯也赶了过来。
姜小勺快速冲了一碗温的安神汤,递给年轻人。或许是安神汤的效力,或许是脱离了刚才的环境,年轻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但脸上惊悸犹存。
“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参加过什么特别的……体验活动?或者,接触过什么比较前沿的……科技产品?比如,关于饮食或大脑方面的?”姜小勺试探着问。
年轻人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猛地摇头:“没、没有!我什么都没参加!”但他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小勺和林薇交换了一个眼神。
“先生,刚才的事可能是个意外,也可能与您近期的状态有关。”姜小勺斟酌着词句,“我们店里的食物绝对安全,但如果您身体或精神上有什么特殊状况,最好还是先咨询专业医生。今天这顿饭免单,这安神汤您带着,回去好好休息。”
他没有点破,只是给予提醒和安抚。年轻人显然也不想多说,喝了汤,神色复杂地看了姜小勺一眼,低声道了句谢,匆匆离开了。
风波暂时平息,姜小勺回到大堂,向受惊的食客们道歉并给予折扣补偿,好在大家都通情达理,事情没有进一步扩大。
但姜小勺的心情却无比沉重。这次事件看似偶然,却像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深井”的影响已经开始以不可控的方式溢出,甚至可能与自己的“能力”产生冲突。今天只是一个体验者出现幻觉,万一以后有更多的体验者,或者“深井”的影响进一步扩散呢?
更让他不安的是,在刚才年轻人失控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后院时空节点的力场,似乎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共鸣波动。就像是被某种同频的“噪音”干扰了一下。
时味居这个节点,对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或能量形式,似乎越来越敏感了。这到底是好是坏?
当晚打烊后,姜小勺独自坐在后院,看着夜空出神。
官方暂时的宽松,“寰宇餐饮”潜藏的致命威胁,古代神秘势力的隐现,系统自身的不稳定,还有那枚可能连接着未知线索的耳勺……各种线索和危机如同乱麻,缠绕在时味居周围。
他想起鬼谷子的话:加固根基,静观其变。
可“变”已经主动找上门了。他不能一直被动等待。
或许,是时候主动做点什么了。比如,想办法更深入地了解“深井”到底在做什么?或者,尝试与古代线那边可能存在的“观测者”建立某种极其谨慎的联系?哪怕只是获取一点信息?
还有那枚耳勺……刘禅的梦,是否真的与之有关?
姜小勺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口看似平凡的铁锅上。
一切的源头,都在这口锅,和它背后的系统。系统的紊乱,是否也意味着某些“屏障”或“限制”正在松动?也许,在被动应对危机的同时,他也可以利用这种“松动”,去探寻一些之前无法触及的……秘密?
他站起身,走到铁锅旁,手掌轻轻按在温热的锅沿上。
“系统,”他低声自语,“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时味居’……真的只是祖传的运气吗?”
锅身寂静,唯有后院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遥远的时空中,也有无数的目光与低语,正穿透无形的屏障,投向这座小小的院落。
夜还很长,而波澜,才刚刚开始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