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来,大街小巷贴满嘉奖令,墨色刺目,言辞浮夸。
许长泽走在最前,官袍鲜红,步履从容,引着队伍朝县衙方向行去,时不时侧身对驻足观望的百姓颔首示意,一派亲民姿态。
陈木脚步不疾不徐,目光穿透周遭虚假的逢迎,突然脚步微微一顿,看向身侧笑容不减的许长泽。
“许大人,告示说赵清河业已伏诛?”
随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昨晚混乱的细节。
“昨夜鬼物作祟之时,赵清河似乎就不见了踪影。鬼物伏诛之后,我们着急离开,也未曾留意此人去向。”
“他……当真死了?”
此言一出,旁边强忍伤痛和怒气的齐桓也立刻竖起了耳朵。
许长泽脸的肌肉微微抽动一下,脚步一顿,随即转身,脸早已是准备好的沉痛和义愤。
“正是。诸位有所不知,那赵清河狼子野心,为求己身私利,竟与那等邪祟交易,祸害乡里,实乃我云梦之耻!”
“昨夜诸位斩杀鬼物功莫大焉,也断了此獠倚仗。本官得报后,立刻派人前去缉拿,不想赵清河竟敢负隅顽抗,被衙役当场格杀。”
“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天理昭昭,疏而不漏。”
他说的义正词严,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之中,尘埃落定。
许长泽说完,似是怕他不信,又是一声长叹,抬手拍了拍陈木肩膀。
“陈小英雄勿疑,赵清河的尸体此刻就停在县衙的殓房之中,陈小英雄若是不信,稍后自可亲自验查。”
陈木听完,心中已然雪亮。
什么负隅顽抗?什么当场格杀?这分明是杀人灭口。
赵清河作为与鬼物直接接触,甚至可能知晓许长泽与鬼物之间某些交易的关键人物,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许长泽这分明是趁着鬼物伏诛无人深究的当口,快刀斩乱麻,将这条可能引向自己的线索彻底掐断。
连负隅顽抗的借口都找好了,尸体也准备好了,活儿做的可谓干脆利落,滴水不漏。
当真是好手段。
“许大人办事果真雷厉风行,在下佩服。”
陈木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许长泽仿佛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捋了捋胡须,慨然道。
“分内之事,不敢懈怠,只是可惜,未能从其口中套出更多有用讯息。”
陈木冷笑连连,却没有表现分毫,只是顺着许长泽的话继续问道。
“哦?那不知赵清河一个富家翁,为何要豢养鬼物?他能从中得到什么?”
许长泽闻言,脸露出一种混合着鄙夷、惋惜和洞察事情的复杂表情。
“陈小英雄,你年纪尚轻,或许不知这世大多数人最怕的是什么,不是家财散尽,而是大限将至,黄土埋身啊。”
“据本官推测,这赵清河怕是痴迷于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走了邪路,才会与那鬼物暗中勾结,以邪法续命。”
“哎,人呐,一旦有了执念,便利令智昏,欲壑难填,最终害人害己,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他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将赵清河的动机一股脑归结于求长生,合情合理,足以解释一个富豪为何铤而走险。
同时也巧妙地避开了赵清河与他许长泽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