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一立于战阵最前方,手中长刀化作漫天刀影,每一次挥斩,必有数尊邪祟崩碎。
他的黑甲早已被邪祟的污血浸透,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光,那是杀戮累积的印记。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邪祟,望向战场边缘那不断涌出的黑色洪流,心中默默计数。
快了。
就快了。
这一战,打了整整一夜。
当翌日的晨光终于穿透厚重的鬼气,艰难地照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时——
邪祟大军,终于退了。
它们留下翻滚如洪流的鬼气,在阴煞之地四处冲撞,却再也组织不起成规模的攻势。
那些残存的邪祟如退潮般向深处涌去,留下一地破碎的残骸与弥漫的怨气。
诡一收刀而立,环视四周。
八百诡卫出征,幸存者不足五百。
但他知道——
值了。
因为邪祟大军的主力,在这一战中被彻底打残了。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如今只剩些残兵败将。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它们再也无力威胁阴煞之地,无力威胁沈府,无力威胁那些需要保护的乞儿和百姓。
这一战,杀出了阴煞之地未来的安宁。
青铜古舟。
沈算依旧坐在案几前,手中书卷许久未曾翻动。
他放下书卷,望向那片烛火鼎映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那里,隐隐有暗红光芒闪烁,那是一尊尊重伤垂死的诡卫被传送回古舟后,正在沉睡滋养的迹象。
诡三十一未来报。
但他知道——
快了。
这一战,诡卫赢了。
邪祟大军,输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重新拿起书卷,翻过一页。
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
落霞城,南城门。
陈亚夫立于墙垛之后,身姿笔挺如枪,目光越过城外那片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空地,望向远处正缓缓退入山林的妖兽潮。
晨光洒落,给那些黑色的、灰色的、斑驳的兽群镀上一层冷冽的光边,它们如潮水般退去,却留下满地的狼藉与彻夜未眠的疲惫。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些许。
可这口气还没舒完,一股骂娘的冲动又涌了上来——整整一夜,妖兽潮就围着落霞城折腾,做势欲攻又不真攻,硬是把全城军民折腾得人仰马翻。
“妖兽的,终于消停了。”城门楼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李杰大步走出,眼眶泛青,显然也是一夜未合眼。
他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这帮畜生,等老子缓过劲来,非进山杀个痛快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