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门楼上,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杰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他憋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反正,我衙不出战!昨晚已经伤亡惨重了,再打下去,南二司就剩个空壳子!”
他说这话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亚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没有对他有可能抗命的责备,也没有劝解,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理解,又像是无奈,更像是一句不必说出口的叹息。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三个人心头:“怕是身难由己。”
此话一出,李杰沉默了。
欧正雄也沉默了。
是啊,身难由己。
谁不想保全自己麾下的弟兄?谁愿意看着那些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一个接一个倒在城墙上,再也爬不起来?
可他们是城卫军,是镇魔司,是司衙。
这座城如果破了,他们身后那些弟兄的家,那些弟兄的爹娘婆娘娃儿,又能往哪里躲?
所以,再难,也得守。
再惨,也得扛。
这就是“身难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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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青铜古舟之中,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寂静。
沈算盘坐在青铜案几前,手里握着传讯玉符。
烛火鼎在他身后吞吐着暗灰色的龙卷,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如同这座古舟亘古不变的心跳。
他收起传讯玉符,眉头微微蹙起。
兽潮大部转向东去,落霞城解围。
就这么解围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兽潮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就这么……走了?
“我咋觉得……”沈算放下密报,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古怪,“这落霞城是不是有什么大气运加身?每次眼看着要扛不住了,总能转危为安。”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哪有什么气运。
不过是有人在前面挡着,有人在暗中扛着,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拼死厮杀罢了。
可这一次,挡着的人是谁?扛着的人又是谁?
他正想着——
青铜门楼上,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诡三十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一丝平日里极少见的急促:“主上,二号阴煞之地传回急报!”
沈算眸光一凝:“说。”
“大批邪祟入侵!驻守小队已接战,求援!”
沈算的眉头瞬间拧紧。
“大批邪祟入侵二号阴煞之地?”
他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什么——那些消失已久的、化整为零潜伏起来的、镇魔司和城隍司防备了一整夜的……
他没有犹豫,当即下令:“令诡一率队驰援。”
“告诉诡一,自身安全为重,事不可为时——可将二号阴煞之地舍弃。”
“诺!”
诡三十一领命,身形如雾气般消散。
青铜古舟重归寂静。
沈算依旧坐在案几前,目光却落向那片烛火鼎映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半晌,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难道是……消失已久的邪祟大军?”
邪祟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