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息堡塔楼,一层大厅中。
瘦巴巴的老爷们儿戴佛斯·席渥斯穿着不起眼的黑色布袍,外罩灰羊毛做的斗篷,领着他的一众手下站在大厅中央。
戴佛斯的后面,摆放着他们带入城堡的部分物资箱。
戴佛斯的对面,立着一个肩膀宽阔、四肢强健的年轻男子。
男子满头黑发,未蓄胡须,这时面容紧绷地审视着棕发褐眼、长相普通的“入侵者”。
他在观察走私船长,善于辨人的走私船长也在观察他。
劳勃一世的弟弟有一对令人印象深刻的浓眉,眉下的眼睛就像两个伤口,深蓝有如汪洋。
是的,这个紧紧抿起苍白嘴唇的年轻男子,就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目前风息堡的代理城主。
从外貌上看,他似乎是一个认真严肃,但也缺乏幽默感的固执男人。
由于双方的初次会面方式并不算太友好,戴佛斯船长不由的这么想道。
这个贵族青年似已忘却了如何微笑,更不知开怀为何物……
他的看法基本正确。
史坦尼斯是史蒂芬·拜拉席恩公爵与卡珊娜·伊斯蒙的次子,除了兄长劳勃,下面还有个叫蓝礼的弟弟。
当其还小的时候,就已是个不苟言笑的孩子了。
在他十岁出头时,父母从狭海对岸横渡远洋、返回风息堡,眼看就快到家了,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袭击了他们。
风息堡公爵身上微不足道的“神见愁”血脉没能起到作用…又或是起了作用,他们的远洋船不幸在破船湾内沉没,公爵夫妇双双死去。
更残忍的是,这一幕就发在史坦尼斯的眼前。
从那一天起,史坦尼便开始憎恨夺走他父母的七神,而他也变得愈加抑郁……
史坦尼斯张开了紧抿的嘴唇,问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我该如何称呼您?戴佛斯·席渥斯爵士?”
“不敢,叫我戴佛斯船长就行了。”
戴佛斯尽量和气的答道。
他的灰色兜帽,紧贴于远没有对方宽阔的肩头上,皱巴巴的还在往下滴水。
虽然,方才被风息堡卫兵大力“捉拿”的过程不太愉快,可伯爵大人交代他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戴佛斯船长总体而言,还是相当高兴的。
当史坦尼斯亲眼见到戴佛斯等人所携带的丰厚物资时,他也很高兴,只是其性格不会将自己的情绪轻易显露在外。
他是个在逆境中毫不畏缩、越挫越勇的人,可这并不意味着,史坦尼斯比别人更经得起饿。
南境军的围城战持续了近一年,风息堡内的众人早已是山穷水尽。
马匹是最先遭殃的,早被他们吃光,猫犬也烹食殆尽,卫兵们只剩下还算“充足”的鼠肉、树根,以及鞋皮可以咀嚼。
再过一段时间,几乎就要沦落到去吃己方阵亡卫兵维生……
因此,也不怪史坦尼斯在发现戴佛斯等人后,会显得那么粗暴。
城堡之内,才刚发生过一次背叛——
风息堡教头加文·威尔德饿昏头了,这位来自雨屋城的爵士会同他手下的三个骑士试图打开城门逃跑,向西边来的围城者投降。
史坦尼斯抓住了这些逃兵,他想下令,用投石机把他们从城头抛出去,多砸死几个南境军士兵也是好的。
风息堡的学士克礼森劝阻了年轻的代理城主,理由是,他们困窘得快要去动同伴的尸体了,怎么能把好肉就这么扔出去呢?
公爵夫妇遇难后,劳勃去了谷地,照顾另外两个拜拉席恩兄弟的责任就落到了他们的叔公哈柏特爵士和克礼森学士的身上。
风息堡学士的话,史坦尼斯很听得进。
于是,投敌失败的加文爵士就被送至主堡塔楼的底部大牢关押,今天早上,他刚刚饿死在里头。
再然后。
声称突破雷德温舰队封锁的戴佛斯·席渥斯船长,便华丽丽的出现了。
他还带来了一箱箱的面粉、蔬菜、咸牛肉和各种熏肉,甚至还有诱人的火腿……这些食物,可以解决堡内卫兵缺粮的问题,也足以令守军坚持到提图斯伯爵南下解围。
河湾人的围城使得史坦尼斯日渐消瘦,年轻的脸上也透露出憔悴,可他并不虚弱,依旧很有精神。
在戴佛斯的协助下,史坦尼斯开始为堡内的众人分发食物。
即使大部分人都感动得涕泪交加,年轻的史坦尼斯依然不动半分感情。
他将食物分发给城堡里的男男女女,以及手下的每一个人。最后才留下给自己的那份。
戴佛斯船长留意到,风息堡代理城主的那份,也一点都不比别人的多。
在此过程中,戴佛斯也见着了拜拉席恩家族年轻一代的第三个男嗣,蓝礼·拜拉席恩。
男孩的身上穿着天鹅绒面料裁制的衣物,向他道谢时,孩童的声音纯净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