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棺盖,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青年。
面容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胸口微微起伏,就像是睡着了。
那是完美的沈夜。
没有伤疤,没有疲惫,不需要在诡异的世界里像狗一样求生。
周围那些刺耳的哀鸣突然变了调子,变得温柔、缠绵,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带着暖烘烘的甜腥气。
“你不累吗?睡吧,这里没有怪物……”
“这就是终点,把身体交给我,我替你休息……”
就连脑海中裁决灵的声音都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动摇:“或许长眠也是一种策略?只要意识不灭,这种状态……”
“放屁。”
沈夜张嘴就咬破了舌尖,一口血沫直接吐在那纯净得刺眼的水晶棺上。
嗤——
鲜血接触棺面的瞬间,像是滚油泼进了雪地,蒸腾起大片红雾,灼热气息扑上鼻腔,带着铁锈与臭氧混合的腥甜。
背包内袋传来一阵微弱搏动,像有活物在应和雾中的震频——他反手从背包里掏出那张一直贴身收藏的童年地图。
地图背面,父亲留下的那行字“你不该回来”,此刻竟然在渗血。
那鲜红的血迹正随着周围的震动频率一跳一跳,像是在与某种信号共振。
沈夜脑中灵光一闪。
这不是单纯的梦境,也不是幻觉。
这里是那个所谓的存档点的后台数据区。
那些棺材里的不是鬼,是他每一次死亡后上传的坏档。
“姓名?死因?执念?”
迷雾中突然走出三个身穿寿衣的童子。
他们没有眼白,双眼漆黑一片,手里捧着琉璃做成的册页,声音整齐划一,毫无起伏。
梦守童。
沈夜不动声色,肌肉紧绷,脸上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林七。坠崖死的。没执念,赶紧让我投胎。”
左边的童子歪了歪头,似乎在检索这个名字。
中间的童子却突然抽动鼻翼,向着沈夜的方向迈了一步,冰凉的小手闪电般抓住了沈夜的衣角。
“不对……味道不对……”
童子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原本毫无表情的小脸瞬间扭曲,漆黑的眼眶里流下两行血泪:“你是回响者……回档次数溢出……他们等你很久了……”
“糟糕,露馅了。”沈夜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整片千棺崖发出一声巨响。
轰隆隆——
两侧岩壁上成千上万的棺盖同时弹飞,无数个焦黑的、浮肿的、残缺的沈夜齐刷刷地坐了起来,千万道死寂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这唯一的活物。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踏空而来。
她脸上覆着黑纱,双手捧着一只盛满彩色流光的琉璃瓶,脚尖轻点在水晶棺上。
那种压迫感,比之前的石佛更加阴冷,更加粘稠,仿佛空气凝成胶质,每一次呼吸都要撕开一层薄膜。
青魇。
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微微弯腰,隔着黑纱似乎在打量沈夜,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唱摇篮曲:“你终于来了。我为你准备了最完美的归宿。不用再死,不用再痛,只要躺进去,把你所有的残响都交给我保管。”
她缓缓掀开纱巾的一角,露出那双被黑线缝合起来的眼睑:“你看,我从未做过梦……可我梦见了你一万次。”
“梦见我?”
沈夜盯着她那张诡异的脸,突然笑了。
他笑得有些痞气,甚至还伸手弹了弹衣领上的灰尘,像是刚谈完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那你这梦做得挺没水准的。”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骨笛,银色的光芒在这一刻暴涨,那是属于活人的、滚烫的意志在燃烧。
“你说我是你的收藏品?”沈夜上前一步,眼神凶狠,“抱歉,大姐,老子是来退订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距离最近的一具焦尸猛地扑了过来,带着满身的高温与焦臭,拉开了这场噩梦的序幕。
发现的结果是:这里不是亡魂聚集的冥界,也不是因果纠缠的轮回场,而是一个高度结构化的数据空间;所有棺材里陈列的都不是真实尸体,而是他反复死亡后被系统自动捕获并固化下来的失败记录;所谓低语、幻象、诱哄,全是对既定行为路径的机械复现;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死亡本身,而是对死亡方式的无意识重复;只要跳出原有逻辑,整个架构就会暴露出它冰冷、刻板、缺乏演化能力的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