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就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铁皮上疯狂抓挠,听得人牙酸——指甲刮过锈蚀钢板的尖利震颤钻进耳道,耳膜随之发紧、微麻,仿佛下一秒就要渗出血丝。
沈夜盘腿坐在煤油炉旁,没去管外面的动静。炉火噼啪轻爆,一星橙红炭屑腾起又熄,热浪裹着煤油特有的微呛气味扑在他手背上,皮肤微微发烫。
他闭着眼,脖子上的骨笛烫得像块刚出炉的烙铁,表面的脉络正一下下猛烈搏动,要把某种急躁的情绪顺着血管泵进他的大动脉——那热度甚至透过衣领灼着锁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颈侧筋膜,带来细微却清晰的胀痛。
识海里,那幅来自信标残魂的极地幻象正在被反复拆解。
巨大的冰门泛着幽蓝冷光,刻着数字的尸体表面覆着薄霜,呼出的白气在零下六十度的空气中凝成细小冰晶,簌簌坠落;机械心脏如同活物般收缩舒张,金属瓣膜开合时发出低沉的咔嗒声,像冻僵的钟表在胸腔里强行续命。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又是什么邪教献祭的老套路。
但现在,经历了十六次花样翻新的死亡,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线索终于像齿轮一样咬合在了一起。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在还在渗血的伤口上蘸了一下,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画出一个逆向的五芒星结构,然后重重一笔划断了中间的连接线——血迹未干,温热黏稠,混着浮尘在指腹留下粗粝的摩擦感。
这根本不是造神。
那帮疯子是在建一座轮回变压器。
那个所谓的真佛,不过是个巨型稳压阀。
他们把无数死者的不甘和怨气收集起来,经过这个变压器转化,变成用来镇压某种更恐怖诡异的能源。
十七具宿主……还差一个。
裁决灵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接触不良的收音机——电流杂音里夹着断续的蜂鸣,像生锈的簧片在颅骨内壁刮擦。
沈夜看着地上的血图,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不,位置已经满了。我不是第十七个祭品,我是用来给这台破机器点火的引信。
他从包里翻出那张泛黄的地图。
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下,背面那行字——你不该回来,因为你从未离开,显得格外刺眼。灯焰轻微摇曳,在字迹边缘投下毛茸茸的暗影,像活物在蠕动。
以前看到这就觉得背脊发凉,以为是某种诅咒。
现在看来,这特么是说明书。
沈夜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行字,纸面粗糙的纤维刮过指腹,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劈开了迷雾。
为什么自己会去开一家剧本杀店?
真的只是为了逃避那场火灾的幸存者愧疚?
哪怕生意再差,他也一定要亲自审核每一个恐怖本,甚至在半夜一个人在这个死循环一样的店里,一遍遍推演那些离奇的杀人手法和逻辑漏洞。
那种对死亡逻辑近乎病态的执着,根本不是为了赚钱。
那是潜意识里的求生本能在逼着他做模拟考。
那些剧本,本质上就是在模拟残响生成的极限环境。
我不是玩家……沈夜低声自语,把地图塞回兜里,眼神锐利得像刀,我是这该死系统的内测员。
话音刚落,挂在脖子上的骨笛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高频震颤直抵枕骨,耳道深处嗡嗡作响,连带太阳穴突突跳动。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忘忧头陀临死前的画面再次强行插入视觉神经。
漫天血雨中,那个干瘦的和尚拼尽最后一口气递出骨铃,嘴唇剧烈颤抖。
之前无论怎么回放,这段画面都是无声的。
但这一次,也许是因为沈夜终于猜到了真相,那个被屏蔽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了耳朵——
名字……别让他们念你的真名。
骨笛表面浮起细密颗粒,像冻僵的雪粒,又像……当年从忘忧头陀枯槁指缝里簌簌剥落的灰。
名字是坐标。
一旦被锁定,不管是活人还是死鬼,都得被拽进那个变压器里当燃料。
远处,沉闷的钟声穿透风雪撞了过来。
不是金属那种清脆的震动,而是骨头撞击骨头的闷响,听得人胸口发闷——那声波沉甸甸地压下来,肺叶仿佛被无形手掌攥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阻力。
沈夜起身踢开磨坊那扇破门。
外面的天阴沉得像块吸饱了墨水的抹布,低垂的乌云下,远处山巅隐约矗立着一尊巨大的无面石佛轮廓。寒风卷着雪沫抽在脸上,针扎似的疼,睫毛瞬间结出细小冰晶。
那玩意儿不是已经炸了吗?
沈夜眯起眼。
不对,那只是个影子,或者说,是某种还没散去的全息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