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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再次东出

原来,这位即将横扫六合、令天下震怖的年轻帝王,心底最深处,也藏着一个普通男子关于“成家”的,简单而固执的期盼。

只是他的“家”,是这整个天下;他的“聘礼”,是四海归一;而他想娶的那个人,是自己。

胸腔里仿佛被什么滚烫酸胀的东西瞬间填满,冲得燕丹眼眶发热,喉头哽咽。

所有劝诫的话语,所有关于稳妥、关于民力的思量,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无关紧要。

他伸出双臂,环住嬴政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用力地抱住他。

他能感觉到嬴政身体的瞬间僵硬,随即是更加用力的回抱,仿佛要将他揉入骨血。

“傻子……”燕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却收得更紧,指尖带着安抚意味地,顺着嬴政挺直的脊梁骨,一下一下,轻轻地划拉着,“压力不用那么大的。”

“不管多少岁,三十,四十,还是五十……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只要这天下终归于秦,我们迟早会大婚的。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反悔,也不会跑掉。你不用……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他抬起头,看着嬴政近在咫尺的脸,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无比温柔而坚定的笑意,轻轻吻了吻他的嘴角:

“你想今年灭赵,那就去灭。粮草不够,我们一起想办法。官吏不足,我们加快培养。你想在我三十岁前娶我……”

他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却还是勇敢地、清晰地说了下去:

“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快点把剩下的国家都打下来。但是,答应我,不要急,不要冒进,不要让自己太累。我们的时间,还很长,很长。”

嬴政久久地凝视着他,眼中的焦灼、急切、恐慌,在那温柔的话语和坚定的目光中,一点点沉淀,化为一片深沉的宁静与满足。

他低下头,重新吻住燕丹的唇,这一次,不再是狂风暴雨般的索取,而是轻柔的、珍重的、仿佛在确认珍宝般的辗转流连。

“嗯。”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低低地应了一声,将人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寝殿内,烛影摇红,一室静谧。

殿外,夜空浩瀚,星河低垂。

战争的齿轮已然加速转动,指向北方。

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山河为聘,此心为证。

……

燕丹没有劝。

非但没有劝,那夜嬴政剖白心迹、近乎偏执的“三十之约”,反而像一簇投入干柴的烈火,将他心中原本那点“稳妥为上”的犹豫烧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频的、炽热的冲动。

是啊,想灭,那便灭了!

如今的秦国,有横扫六合的野心,更有支撑这野心的实力!

钢铁冶炼在工坊昼夜不息的炉火中已日趋成熟,新式的板甲与铁剑正源源不断装备大军;水泥直道如同坚韧的血管,将兵员粮秣迅捷输往前线;去岁疫病考验出的高效行政与动员能力犹在;韩魏新地虽未彻底消化,但基本秩序已稳,可作后方依托。

更重要的是,赵国最大的依仗李牧已除,朝堂被郭开这等蠹虫把持,君臣相疑,军心涣散。

此时不取,难道真等其缓过气来,或是让楚、燕、齐联手?

“打!”燕丹次日清晨,一边替嬴政束发,指尖拂过那支墨玉玄鸟簪冰凉的簪身,一边斩钉截铁道,眼中是与嬴政如出一辙的锐光,“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亮,打得摧枯拉朽!让天下人都看看,负隅顽抗是什么下场,顺时应势又是什么光景!”

他不再仅仅是提供技术支持的“奇才”,而是真正将自己置于嬴政的阵营,以谋士甚至“战友”的心态,参与到这场急如星火的灭国之战中。

他与少府、将作监日夜核对,确保新一批铁甲、箭镞、攻城器械能最快速度补充前线;他与治粟内史反复测算,在保证不影响韩魏民生与秦国本土秋收的前提下,如何最大限度地挤出粮草,通过水泥直道和重新疏通的黄河、汾水漕运,支援北线大军。

他甚至与博士宫的人商议,提前草拟安抚赵地庶民、选拔当地吏员的章程——尽管仗还没正式开打。

嬴政看着燕丹眼中燃烧的斗志与高效的行动,心中那片因急切而生的焦灼,被巨大的满足与暖意覆盖。

他知道,他的丹,又一次选择与他并肩,共赴这场与时间赛跑的征伐。

夏末秋初,休整了不足两月的秦国大军,在王翦、蒙武的统率下,再次誓师出征。

黑色旌旗蔽日,铁甲寒光映照着北方的天空,如同一条沉默而狰狞的钢铁巨蟒,携着灭魏的余威与君王不容置疑的意志,悍然扑向赵国的疆土。

这一次,战事的进程,与灭魏时不尽相同。

赵国,终究是与秦国有长平、邯郸血仇的北方强邦,民风彪悍,士卒剽悍。

即便失去了李牧,即便朝堂昏聩,但国仇家恨的烙印深刻在许多赵人骨血之中。

许多城池的守军,不再像魏国那样轻易开城,而是在地方将领或豪强的组织下,进行了颇为顽强的抵抗。

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甚至不乏悍卒发起决死的反冲锋。

然而,在绝对的装备代差面前,勇气与血性,往往显得悲壮而无力。

赵军的箭矢,射在秦军士卒那身崭新的、覆盖了胸腹背心乃至四肢要害的板甲上,大多只能留下“叮叮当当”的脆响和浅浅的白痕,难以造成有效杀伤。

而秦军弩手在重盾掩护下射出的、力道更强的铁镞箭矢,却往往能轻易穿透赵军以皮甲为主的防护,带起一蓬蓬血花。

短兵相接时,差距更为悬殊。

赵军士卒挥舞着青铜或劣铁刀剑,奋力砍在秦军的铁甲上,往往只能迸出火星,留下不深的斩痕,而秦军手中那些经过新式淬火工艺、更加坚韧锋利的铁剑,却能轻易劈开赵军的皮甲,甚至斩断对方的青铜兵器。

战场上,“咔嚓”的兵器断裂声与士卒的惨呼声不绝于耳。

这已非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钢铁对血肉的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