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焚。
白龙堆顶上的天空蓝得令人心悸。
没有一丝云彩,没有任何遮拦,太阳就这么赤裸裸地炙烤着大地,将整片盐碱地烤得龟裂开来,露出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
放眼望去,一片刺目的惨白。
那些白花花的盐碱壳在烈日的照耀下反射出炫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远远看去,确实像无数条白龙横卧在大地上,蜿蜒起伏,连绵不绝。
没有树,没有草,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甚至连一只飞鸟都看不到。
这就是白龙堆,西域最令人恐惧的险地之一。
“停!!”
马超轻轻勒住缰绳,随即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的这片白色荒原。
他的身后,二十万大军正缓缓停下脚步。
士兵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连续七日的急行军,从玉门关一路向西,穿过戈壁,越过荒滩,他们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每个人的嘴唇都干裂出血,脸上被风沙打磨得粗糙无比,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身上的藤甲更是在烈日的炙烤下烫得惊人,隔着里面的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汗水已经浸透了内衬,水分流失的极快。
而战马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些精挑细选的上等良驹……此刻一个个垂着头,嘴角泛着白沫,鼻孔张得老大,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有的战马甚至已经开始四蹄发软,若不是骑士死死拽着缰绳,恐怕当场就要卧倒了。
“孟起!”
庞德策马来到马超身旁,压低声音道:“兄弟们都快撑不住了,水囊里的水最多还能撑一日,若是穿过这白龙堆……恐怕要有大批减员了。”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担忧。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庞德自然明白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强行军意味着什么。
白龙堆方圆数百里,寸草不生,一滴水都找不到。
要穿过这里,至少还要两日。
两日无水行军,对于一支二十万人的大军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我知道。”
马超淡淡开口,目光依旧望着前方那片惨白的荒原。
“要不……咱们先退回玉门?或等主公的后援大军的补给送到,我怕……!”
庞德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此番马超乃是主帅,他只能提些意见而已。
“不!”闻言的马超却是微微摇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担忧,也没有焦虑。
此刻,他手中正攥着一根细小的竹管,尽管竹管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了,但上面还残留着封蜡的痕迹。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羊皮纸,密密麻麻写满了细小的字迹。
那是斥候今日清晨截获的信鸽身上找到的。
发信的人,正是于阗国主,尉迟信。
而收信的人……没有。
这只信鸽是往东飞的,若不是斥候眼尖,一箭将它射了下来,恐怕这封信已经落到了别人手中了。
又或者,它本来就没有确切的收信人,只是要被送到某个地方,等待被人发现。
马超已经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深深刻在了脑海里。
尉迟信在信中,将西域七国联盟的所有布置都写得清清楚楚。
兵力配置、粮草储备、将领名单……
还有,他们的计划……
退守白龙堆西侧,以逸待劳,趁大乾军队穿越大漠、人困马乏之际,突然出击。
甚至连出击的时间、各部的进攻路线,都写得详详细细。
如此详尽的情报,简直就像是敌人自己把刀递到了他手上。
“兄长。”
马岱也策马靠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这封信……会不会是敌人的诡计?”
“诡计?”
马超微微侧头,看着自己这个堂弟。
“你是说,尉迟信故意写这封信,让我们截获,然后引我们入彀?”
“正是。”
马岱点点头,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疑虑。
“兄长你想,这信鸽为何偏偏被我们的斥候截获?又为何写得如此详尽?简直就像……就像是故意要让我们看到一样。”
“若是敌人故意设下的圈套,咱们按照这信上说的去应对,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嗯,末将也是这么想的。”
庞德也接口道,神色凝重。
“孟起,兵者诡道,不可不防啊!”
“西域这帮人虽然不如咱们中原人睿智,但也不是傻子,万一这是他们的计中计,咱们贸然相信,恐怕要吃大亏。”
“不如……咱们派斥候再去探查一番,确认了虚实再说?”
马岱也劝道。
马超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