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珩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挤了出去。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还能用什么办法?”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
马洁愣了一下,然后本能地后退了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做出一副躲避的姿态。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一下,带着一种惊疑。
“你不会……真的是牺牲色相……把她给……给那啥了吧?”
李珩明显没有玩笑的心情,他又叹了口气,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修长而有力,指节分明,此刻却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曾经是我的暗恋者。我是她心里的白月光。我……利用了昔日的感情,说服……或者应该说是哄骗了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其实,我感觉,自己挺他妈混蛋的。”
马洁猛然一愣,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的竖纹。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那笑意没有到达眼睛,眼睛里有疲惫,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压抑。
一种悲伤的情绪明显在他身上蔓延。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悲伤,而是一种安静的、无声的、像是秋天的落叶一样缓缓飘落的悲伤。
马洁看着他那副神色,突然觉得心底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那撞击不疼,但很重,像是有人在她心口上捶了一拳,震得她整个人都麻了一下。她的呼吸停了一拍,心跳却快了两拍。
她突然往前靠了一步,站在离他只有半步的地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混着沐浴露清香的男人气息。她的白色衬衫几乎要贴到他深色的休闲西装上,胸前的弧线已经触及他的身体。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举到他的额头上,想要去抚平他皱起的眉心。她的指尖很凉,触到他温热的皮肤时,两人的身体都微微震了一下。
“你……做的很好。这不怪你,你也是在帮她……”马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李珩明显一愣,他抬起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疲惫,像是脆弱,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港湾。
他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跟她贴在一起。她胸前那道诱人的弧线,已经完全触及了他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热度。
他微微低头,抬手捉住她举起的那只手,放在自己额头上。
“我……忽然感觉这几天挺累的。是心累,前所未有的累。”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不该逞能的。我不适合办案,更不适合……办自己熟悉的人涉及的案子。”
马洁心底因为自己主动去摸他的脸而刚升起的一点突兀感瞬间消失。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头又是一颤,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说不出话。
她竟再次不由自主地伸出另一只手,双手同时捧住他的脸。
他的脸不大,但棱角分明,颧骨有些高,下颌线很硬。他的皮肤很干净,没有痘痘,没有疤痕,只有一层薄薄的胡茬,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色的光。
她的手指触到他的脸颊,那触感温热而真实:“不!不是的,你不要那样想。你听我说,你真的很棒!你做的很好!真的,很好!你这也是为了……挽救……”。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她心里忽然有一种想要抱抱他的冲动。这个男人很真实,他似乎根本不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愤怒和不满,他的柔软和善良,总会轻而易举就写在脸上。
他不会伪装,不会掩饰,不会在别人面前戴上面具。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太少见了。
“唉——”。李珩低头,主动将额头抵在她肩头。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寻求许可。他的额头触到她的肩膀时,她感觉到那皮肤的温度,还有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他像一个疲惫极了的大孩子,找到了一个能依靠瞬间的温暖,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贴了上去。
马洁被他的举动撞得心头一软。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不是悸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像是母性被唤醒的感觉。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软了,所有的防备和矜持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她终于犹豫着,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脖子很粗,肌肉结实,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跳动。她的手臂环过他的肩颈,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上。
“不要想那么多。”她的声音很柔,像是一阵春风拂过湖面:“这不是你的错,不是因为你造成的。你应该想,她们幸亏遇到的是你。至少你能保证她们会接受公正的审判,至少……你的出现,能让她们不那么紧张……也因为你,她们会多一个回头是岸的机会……”。
李珩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就那样静静地趴在她肩头,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呼吸拂过她的颈侧。那呼吸温热而均匀,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马洁感觉到他原本紧绷的身体在渐渐放松。那种紧绷不是肌肉的紧张,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神经被拉紧了的紧绷。现在,那根弦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
她依旧在拍打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很有节奏,像是在哄一个婴儿入睡。
她听见他用力呼出一口长气,那口气很长,很重,像是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排了出去。然后,他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靠在她身上,像是一堵墙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地方。
她明白,这个男人,此刻是在试图把他那翻滚的情绪强行压在心底。原来,他真的是个情绪化的人。
纵然他是身价千亿的大富豪,纵然他年纪轻轻已经身居高位,纵然他的身边红颜无数——可此刻的他,明明还只是一个大男孩。一个需要人安慰、需要一个温暖怀抱来依靠的大男孩。
马洁感觉自己的心迅速在变软,在化开。那种变化不是渐进的,而是突然的、剧烈的,像是一块冰被扔进了滚烫的水里,瞬间就融化了。
她微微转头,鬼使神差地把唇贴上他的脸颊。那接触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花瓣落在皮肤上。但接触的瞬间,却让她犹如触电——一股电流从嘴唇蔓延到全身,让她整个人都麻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