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成长礼推广三年后,全宇宙的年轻一代与长辈之间的关系得到了显着改善。但一个新的问题悄然浮现:当年轻人们开始探索自我、选择非传统道路时,很多人产生了更深层的疑问——“我到底是谁?我的文明从何而来?如果我不想完全遵循传统,那我该继承什么,又该创造什么?”
这个问题在星空学院的“身份认同研讨班”上被集中提出。来自二十个不同文明的学生,都表达了类似的困惑:
“我知道我是铁甲族,但铁甲族为什么是这样的?我们为什么崇尚力量?为什么不是崇尚……比如,美食?”
“光之族为什么一定要发光?如果我想体验黑暗呢?”
“饕餮族为什么这么爱吃?是因为基因缺陷,还是有更深层的历史原因?”
这些问题触及了文明的根源——历史、起源、演化路径。
七智者中的“追忆之眼”提议:“也许,是时候启动‘宇宙家谱计划’了。为每个文明建立完整的‘文明基因谱系’,不只是记录历史事件,更要分析文明特质的形成原因,让每一代人都能理解‘我们为什么是我们’。”
这个计划得到了陈默的支持,但加了一个关键原则:“家谱不是判决书,不是用来证明某个文明‘优越’或‘低劣’。而是理解之书,让每个文明明白自己的独特性从何而来,从而更好地选择未来方向。”
宇宙家谱计划的总负责人是林远。没有人比他更理解“起源”的重要性——他曾花二十年寻找实验事故的真相,深知不了解过去,就无法真正走向未来。
工作团队庞大:双生负责生命形态演化分析,无尽书页提供古代记录,包皮开发基因图谱技术,静默舞者负责情感传承研究,连饕餮族小饕餮都加入了——因为他能“尝”出不同文明基因中的“历史味道”。
第一个被建立完整家谱的,是铁甲族。
研究过程本身就充满戏剧性。
包皮的基因分析显示,铁甲族并不是天生的“战斗种族”。在五千七百万年前,他们的祖先是温和的矿工生命,生活在富含金属的行星深处,以开采矿物、冶炼金属为生。他们的甲壳最初是挖掘工具,机械臂是冶炼工具。
“那为什么变成了战士?”钢拳看着数据,难以置信。
双生调出环境记录:“三千二百万年前,你们的母星遭遇了一场‘金属饥荒’——某种宇宙现象耗尽了行星浅层的金属资源。为了生存,你们的祖先不得不向更深层挖掘,但那里居住着强大的‘地心虫族’。为了争夺资源,战争爆发了。”
画面中,古代的铁甲族祖先第一次将挖掘工具改造成武器,第一次为了资源而不是创造去战斗。
“战争持续了九百万年,”无尽书页补充,“最终铁甲族胜利了,但也因此,战斗成为了文明的核心技能。你们忘记了如何用甲壳创造,只记得如何用甲壳战斗。”
钢拳的六只机械臂同时颤抖:“所以……我们不是天生的战士。我们是被环境逼成了战士。”
“但你们保留了创造的能力,”林远调出铁甲族的历史档案,“看,在和平时期,你们的文明会短暂地复兴工艺。比如四十万年前的‘金属艺术复兴期’,七万年前的‘机械诗歌运动’。战斗不是你们的本质,是生存策略。”
铁甲族的家谱公布后,在文明内部引发了大地震。年轻一代突然明白:崇尚力量不是铁甲族的“宿命”,只是一个历史选择。那么,在新的宇宙环境中,他们可以选择不同的道路。
第二个建立家谱的是光之族。
结果更令人震惊。
基因分析显示,光之族的祖先并不是发光生命。他们最初是“吸光者”——一种生活在暗星系的能量吸收生命,靠汲取微弱的恒星残骸能量为生。
“那为什么变成了发光者?”光之族长老们困惑。
环境记录揭示了真相:二十七亿年前,光之族祖先的星系遭遇了一场罕见的“光子潮汐”,大量的光子能量涌入,他们的身体被迫进化出释放多余能量的能力——也就是发光。渐渐地,发光从生理需求变成了文化象征,最终演变成“光明即善”的哲学。
“所以……我们追求光明,最初是因为处理不了太多光?”一位光之族学者哭笑不得。
“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发展出了光的哲学,”静默舞者说,“‘释放’比‘吸收’更难,也更需要智慧。你们不是被逼成了发光者,是在适应环境的过程中,升华了自己。”
光之族的家谱让整个文明重新审视自己的“光明崇拜”。他们开始理解,真正的光明不是永不熄灭,是知道何时发光、何时收敛、何时允许阴影存在。
第三个是饕餮族。
小饕餮的“味觉基因分析”得出了一个有趣的结论:饕餮族的祖先其实味觉极其迟钝,他们暴食不是因为贪吃,是因为尝不出味道,所以需要吃大量食物才能获得满足感。
“但你们在暴食的过程中,”包皮解释,“进化出了异常发达的消化系统和能量转化能力。当你们的文明后来终于发展出味觉时,暴食已经成为了生理和文化习惯。”
小饕餮恍然大悟:“所以我们不是天生的美食家!我们是……被迫变成大胃王,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学会了品尝?”
“更准确地说,”双生补充,“你们把生存缺陷转化成了文明优势。现在整个宇宙都知道,饕餮族是最懂得‘吃’的艺术的文明。”
饕餮族的家谱公布后,全族举行了盛大的“缺陷变优势”庆典。年轻一代更加自信——既然祖先能把味觉迟钝变成美食天赋,他们也能把任何“缺陷”变成独特的优势。
家谱计划在全宇宙铺开,每个文明都在了解自己的“来处”后,对“去处”有了更清晰的思考。
但在这个过程中,一个特殊的群体引起了注意——“起源孤儿”文明。
这些文明的家谱追溯到一个节点就中断了。不是记录丢失,而是基因分析显示,他们的祖先似乎是……凭空出现的。
第一个被发现的起源孤儿是“星鳞族”——一个美丽的水生文明,他们的基因与已知的任何宇宙生命都没有演化上的连续性,像是被“设计”出来的。
接着是“蒲公英文明”,他们的孢子传播方式在演化树中找不到前身。
最诡异的是“时间管理族”,他们的时间感知能力像是被“安装”的,而不是自然进化的。
这些文明开始陷入身份危机:“如果我们的起源不是自然演化,那我们是……什么?实验品?工具?玩具?”
林远组织了一个特殊的研究小组,专门调查起源孤儿。成员包括双生、无尽书页,以及一位新加入的专家——“遗迹考古家”莫言,一个从机械联合体叛逃的前历史数据恢复师,现在是宇宙档案馆的首席考古顾问。
调查持续了六个月。
线索最终指向了一个地方:第四宇宙的“造物者遗迹”。
那是一个传说中的地方,观察者记录中只有模糊提及:“远古存在实验创造新生命之所”。但具体位置不明,只有一句谜语般的描述:“在时间的褶皱里,在空间的伤口上,在存在的边缘。”
破解这句谜语花了三个月。
最后是时间管理族的长老提供了关键线索:“时间的褶皱……可能是时间流速异常的区域。空间的伤口……可能是维度裂缝。存在的边缘……可能是现实与虚空的交界。”
基于这些线索,团队锁定了七个可能坐标。
第一个坐标是陷阱——那是篡改者留下的诱饵,里面封印着扭曲的完美病毒。幸好团队提前注射了抗病毒记忆,没有中招。
第二个坐标是空的——已经被某个未知文明洗劫一空。
第三个坐标……对了。
那是一个漂浮在维度裂缝中的巨大建筑,形状像是一个打开的卷轴。建筑表面刻满了各种生命形态的设计图——有些是已知文明,有些是从未见过的奇怪生物。
在建筑深处,团队发现了一个控制室。
控制台上,有一段自动播放的记录。记录者是一个无法描述的存在,只能用“设计者”代称。
设计者的声音温和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