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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父慈子孝

少八王回到南清宫,先入祖先堂,将那柄瓦面金锏郑重安放于香案之上,这才转入逍遥亭歇息。亭外竹影摇风,宫中一片清寂,他独坐片刻,心中思绪翻涌。呼延云飞、魏化、王文弼等人,皆是大宋旧臣,身经百战,此番领兵而来,原为迎战洪飞龙,实是一片赤诚;至于围城请命,不过为救汝南王与慈云殿下,情势所迫,绝非反意。念及于此,少八王心中已有计较,暗道明日当于逍遥亭设宴,以示抚慰与敬重。主意既定,便命内侍出城,持帖相邀。

呼延云飞、王文弼、魏化等人接到请柬,皆觉心头一松。少八王此举,分明是替众人张目,情义难得,遂商议依约赴宴。营中诸事,则交由杨世汉暂代看守。士瀚闻命,只拱手应下,并无多言。

次日清晨,王文弼、呼延云飞、孟通江、焦通海、平南王高缨与魏化等人整肃衣甲,正欲启程,忽见呼延豹自营中赶来,神色急切,低声道他亦愿随行。话音未落,花猛熊也凑上前来,面带憨笑,言称王爷设宴,若不让他们随去开阔眼界,实在难耐。王文弼看了二人一眼,略作沉吟,缓缓说道此行入宫,言行需分外谨慎,少八王权重非常,所议多涉国事,切不可妄言半句。呼延豹与花猛熊连声应诺,神色肃然。王文弼这才点头,率众出营,径入汴梁。

入得南清宫,自有内侍引路,穿廊过院,来到逍遥亭前。亭中少八王已然端坐,头戴盘龙环,身披滚龙袍,腰束玉带,仪度从容。众人上前,依次拜伏问安。少八王面露和色,抬手示意,语声温和而不失威仪,命众人起身就坐,又言此宴乃为诸将洗尘,尽可畅饮,不必拘礼。

酒菜旋即摆上,席间气氛渐缓。呼延云飞起身,为少八王斟酒致意。少八王接盏微笑,目光在席间诸人身上缓缓扫过,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慨,说若非诸将及时抵京,汝南王与慈云殿下恐怕已难保性命。王文弼随即应声,言此乃国运未衰,亦是天子洪福深厚,若真误杀忠良,后果不堪设想。

少八王颔首称是,话锋一转,提及城外比武之事。他神情凝重,言及先前诸将接连败于陆云彪之手,形势危急,幸有一名使双锤的小将忽然出阵,数合之间挫败强敌,堪称神勇。少八王语声渐重,直言此人若与洪飞龙对阵,胜算极大,遂问其来历。

这一问,正中王文弼心事。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过数念。杨世汉身份未明之前,断不可轻泄名姓,否则不但士瀚性命难保,杨家旧案亦恐翻起。此前在城下,他已以“花昆显影”之说暂作遮掩,如今少八王再问,稍有不慎,便是祸端。念及于此,王文弼拱手答道,语气谨慎而含蓄,说那小将实为当世奇才,力能举鼎,锤法凌厉,且熟稔兵略,文武兼备,欲破洪飞龙,非此人不可。

少八王闻言,神色一振,赞叹不已,随即追问其名。王文弼却微微迟疑,低声回道此名不便出口。少八王眉头一皱,面色一沉,问其缘由。王文弼只得坦言,若报出姓名,恐连累其人,亦恐自身获罪,故不敢言明。

少八王闻言,显出不悦之色,语气转厉,追问其中隐情。王文弼随即解释,言王爷纵然不怪,天子一旦知晓,未必肯容。少八王听到此处,神情愈发肃然,抬手止住王文弼的话,沉声说道既然他已应允,便自会承担后果,皇上若有怪罪,由他一力承当,命王文弼直言无妨。

王文弼听少八王允诺承担,心中一松,当即离席伏地,叩首称谢。少八王抬手示意,命他起身。王文弼这才复又归座,神色郑重,低声说道:“王爷千岁,既蒙您不加怪罪,又肯护我等周全,臣便不敢再有隐瞒。那名使双锤的小将,并非旁人,正是杨门之后,太平王杨怀玉之子,名唤杨世汉。”

少八王闻言,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目光微凝,暗自思量:“杨世汉?那不是当年失手摔死少王赵定国之人么?因此一案,杨怀玉坐狱多年,朝廷屡下追捕,却始终无果。原来如此,怪不得王文弼先前言语闪烁。”念头转过,他忽而朗声一笑,望向王文弼,道:“我说丞相好手段,原来竟是此人。只是,他如何与你们同行?”

王文弼见少八王并无震怒,心中更定,遂将前后情由从容道来:自杨世汉出事外逃,辗转雪山习艺;又言其如何在清风镇救下慈云殿下,昌王凌云如何设局陷害,反将罪名嫁祸汝南王;又因避祸不敢显名,只得化名花昆。及至京城之外,众将不敌陆云彪之时,杨世汉骤然现身,力挫强敌。神宗追问其来历,自己不敢直言,只得含糊应对,更被警告若有不实,便以欺君论罪,是以此名始终不敢上报。言至此处,王文弼起身一揖,语气恳切:“今日幸得王爷明鉴,又肯担责在身,臣这才敢据实相告。至于下一步如何行止,还望王爷裁断。”

少八王听罢,大笑数声,神情甚是畅快:“果然不愧是老成持重的丞相,此局布得极妙。杨世汉之才,也被你藏得严实。好,这一切由孤王担着。来人,即刻请杨世汉入宫。”

王文弼应声称是,随即遣人出宫,往城外营中传唤。

杨世汉得召时,心中忐忑不安,只觉胸口起伏不定,不知此行是福是祸。入得南清宫,行至逍遥亭前,却见呼延云飞、魏化等人正围席而坐,神色从容。呼延豹、石英、花猛熊见他进来,皆露出笑意,花猛熊更以手示意酒菜,又指向自己口中,神情憨直。杨世汉见状,心中稍安,暗道此行或无大碍,遂快步上前,在少八王座前跪下,恭恭敬敬行礼请安。

少八王见他举止端正,声音清朗,仪容俊逸,心中已生好感,含笑问道:“你便是杨世汉?”

这一问,如霜风扑面,杨世汉心头猛然一跳,却不敢迟疑。王文弼已在旁含笑说道:“士瀚,适才我已将前因后果尽数禀明。王爷并不怪你,有话尽可直言。”

杨世汉闻听“不怪”二字,胸中积压多时的惶恐骤然一松,悲喜交集,泪水不觉滑落,叩首道:“多谢王爷千岁洪恩!”

少八王抬手说道:“抬起头来。”

杨世汉依言抬首,目光澄澈,神采内敛,自有一股沉稳英气。少八王看在眼中,连声称善,道:“果然将门出虎子。起来吧,在旁入座。”

杨世汉谢过,依言坐在少八王身侧。酒席再续,侍从添酒换盏。少八王随口询问他当年外逃经过,杨世汉既知王爷并无恶意,便将避祸之事据实陈述,不加粉饰。

少八王听罢,轻叹一声,说道:“当年之事,虽有过失,却属误伤。如今朝廷已有明旨,凡能击败洪飞龙者,前罪尽赦,还要论功封赏。能否翻转乾坤,便看你自身本事了。”

杨世汉神色一振,起身拱手,语气坚定:“请王爷放心,洪飞龙在前,士瀚断不退避。纵不能生擒,也必击败此人,以报国家,求得天子宽宥。”

少八王点头,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若真如此,孤王自会在天子面前为你担保,不但不罪,还要为你请功。”

众人正饮宴交谈之际,忽有内侍入亭通报:“启禀王爷,太平王杨怀玉在宫外求见。”

此言一出,少八王微微一怔,心中暗道:“他竟也到了。”杨世汉闻言,面色顿变,只觉血色尽失,急忙起身,向少八王叩首,语声发颤:“王爷千岁,此事还望您救我一命。家父素来严厉,我当年不告而去,令他蒙羞受罪,今日若见我,只怕难以容情。”

少八王微微颔首,目光沉稳,语气温和而笃定,对杨世汉说道:“士瀚不必忧惧,有孤家在此,自当保你无虞。你且暂避于后,静听孤家号令,不可妄动。”言罢,转而吩咐来报之人,“速请太平王入亭。”

却说杨怀玉此来,并非偶然。先前他在金殿之上为汝南王与慈云殿下据理力争,不料神宗赵顼一意孤行,言辞激切之间,怀玉气血上涌,当场吐血,被内侍扶回府中。回到家中,夫人陈玉霞与二子杨士奎、杨士亮急忙相问缘由,杨怀玉长叹一声,将殿上之事尽数说了。言及朝廷是非不分,忠良将陷绝境,他不禁神色黯然,低声道:“二位王爷只怕难逃此劫,大宋江山,亦危在旦夕。”言至悲愤处,又道,“我这口血既吐,也算老天示警,索性闭门在家,暂避风头。待会战洪飞龙之日,若无人能敌,便舍了这条老命,也要与番贼拼个死活,绝不能叫北国割我寸土。”

自此之后,杨怀玉虽闭门不出,却时时留心城中风声。清风寨兵围汴梁、二位王爷暂免死罪的消息,一一传入耳中。及至方才,又有人报来,说少八王在南清宫设宴,邀集清风寨诸将。杨怀玉闻言,再难静坐。他心中暗想,当年征西,神宗赵顼封他与呼延云飞、孟通江、焦通海、高缨为五虎将,如今四位旧日兄弟俱在南清宫,独独缺他一人。况且他与呼延云飞多年未见,情谊犹在,正好借此机会相会,既可叙旧,又可倾吐败于洪飞龙、殿上受挫的郁结之气。念及此处,杨怀玉不再迟疑,立时动身,径往南清宫逍遥亭而来。

他甫一入亭,众将已然看见,皆是面露喜色,齐齐拱手相迎。杨怀玉一一还礼,随即趋前向少八王行大礼。少八王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朗声笑道:“怀玉来得正好。你一到,当年征西五虎将,便算齐全了,实乃国家之幸。来,请坐。”杨怀玉称谢,在侧落座。

众人久别重逢,自有一番寒暄。杨世汉躲在后方,悄然望去,只见父亲较往昔清瘦许多,面色微黄,眉宇间隐现病容,显然那口心血并非小事。他心中酸楚翻涌,却不敢上前,也不敢出声,只得强自忍耐。

席间谈及旧事,不免提到洪飞龙。杨怀玉言及此处,神色陡然沉重,语声中带着难掩的羞愤,说自己戎马一生,从未有过败绩,不料竟被洪飞龙一记镏金锐震得吐血,至今回想,仍觉胸中郁结。他望着诸位兄弟,道:“诸位来得正好,这口气,若能有人替我出了,也算不枉我杨怀玉一生为国。”

少八王见时机已至,便顺势问道:“怀玉,你既败在洪飞龙手下,那你看眼前这些结义兄弟,包括魏化在内,可有把握胜他?”

杨怀玉闻言,一时语塞。他心中自知诸将本领高强,却也清楚洪飞龙之厉害,当众断言,实在为难。少八王连番追问,他只得委婉说道:“千岁,这几位英雄,皆是安邦定国的良将,只是若论战胜洪飞龙,恐怕并非易事。”言外之意,已是不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