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很沉,酒液在碗沿微微晃动,散发出刺鼻的酒精味。
江焱见他接过了碗,笑了笑道:“那我先干为敬。”
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那碗酒,仰起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滴在他的衣领上,但他毫不在意。
一碗白酒,整整一斤,他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将碗底朝天,示意自己一滴不剩,然后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看着马彪,微微一笑:
“忘记告诉你了,马队长——我这人喝酒,越喝越清醒,越喝越想喝。”
马彪端着那碗酒,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江焱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新来的局长,根本不是什么省厅下来的文弱书生。
他是个疯子。
一个披着人皮的酒疯子。
见马彪没有动的意思,江焱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马彪的心猛地一沉:
“马队长,相信自己——逼一逼,总能喝下的。”
这话,是刚才马彪对他说过的原话。
如今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看着马彪,看着他手中那碗满满当当的白酒,等着他做出选择。
如果慢慢喝,这一斤白酒或许马彪还能勉强对付过去。
但现在他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再加上江焱那一碗一口闷的气势压迫,他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穿了。
这一斤酒,对他来说几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
马彪端着碗,进退两难。
胡大海皱了皱眉,终于开口了:
“江局、马彪,差不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打断了。
江焱转过头,眼神犀利得像一把刀子,直直地刺向胡大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毫不留情面的锋利:
“怎么?胡局长也想一起喝一碗?”
胡大海的表情一僵。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马彪逼江焱喝酒的时候,他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
现在马彪被反将一军,他却跳出来当和事佬。
这个好人,江焱岂会那么容易让他当。
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一句干巴巴的附和:
“不是不是……江局误会了。我就是想说……这酒挺好喝的,别浪费了。”
江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马彪,微微一笑:
“胡局长都说了,这酒是好酒。马队长,你不会浪费这么好的酒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当然,如果实在喝不了,那也行——就按你们的规矩,打包带走吧。”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一招,玩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刘志龙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心里忍不住暗暗叫了一声好。
马彪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如果今天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怂了,从今往后,他就会成为整个青江县公安局的笑柄——
“治安大队的马队长,被新局长一碗酒吓破了胆。”
这个标签,会永远贴在他身上。
他咬了咬牙,端起碗,凑到嘴边,仰起头,开始往下灌。
酒液涌入喉咙,辛辣得像是吞下了一把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