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熟悉的格物院里工作，马周已经攒了半肚子疑问了。为什么不是一肚子，因为他自己解决了一半，还与人为善的顺带帮别人解决了一些问题。
比如他在把陆离的一些电机电磁理论写实后，顺带帮忙研究了下电焊。
原本用并联电路电池和钢制焊芯焊接的强度不可靠，因为存在气孔、裂痕，优化空间巨大，而他一出手就把优化空间的链子拉上了一截。
先把高碳钢焊芯换成低碳钢，然后在焊条皮的沙粉里加入辅料，顺利的就补上了一部分缺陷。
陆离看到他的汇报，随意的开口问了句：“你不是研究的电机电磁吗？王工找你问了？”
他让马周负责是电机部分和电磁理论的工作，而电焊部分是搓电机的初级工程师王正德负责的。
电机电磁其实一开始也是王正德负责的，但是他吃了没文化的亏，做不过来，马周上位电磁学堂博士之后这活就归马周管了。
“下官见到王工在琢磨电焊的事情，就顺带跟着琢磨了一下，没想到就成了。焊接部位脆裂，下官觉得可能是高碳钢焊芯太脆了，换低碳钢焊芯会更坚韧，但是换了之后只是改善还没有全部解决，焊接部位依然脆裂存在气孔等问题，就继续又尝试了一下别的办法。”
马周解释说道：“而本质上焊接是熔炼，不过是把火换成了瞬间温度更高的电阻发热，依然还是通过高温熔炼铁水，下官就反复研究了一下冶炼铁那边的记录，发现铁脆的原因包括过度氧化、参夹杂质等，而过度氧化就会出现气孔。监正你的焊条皮在方向上是没有问题的，沙粉融化后能形成保护层隔绝氧气，只是在用料上还存在一定缺陷，因为沙粉本身也存在杂质。”
“于是下官又研究了一下琉璃炼制，而琉璃匠的做法是加入石灰粉等辅料，降低沙子熔点的同时还能吸附各种杂质起来，就在焊条皮上加入了琉璃辅料粉。更快融化的焊条皮能迅速形成保护层，辅料粉还能吸附杂质，就解决了氧化与杂质的问题。”
“嗯。”陆离听到这话点点头，经典的透过现象看本质、抓住重点，再加上马周对于格物院里的研究都足够了解，就顺利解决了问题。
“等一下。”
他跟马周说到，然后转头跟小玉说：“小玉，把电焊的汇报翻出来给我看一下。”
他看了一下最新的电焊日志汇报。
电焊经马周的改进之后，还是没有完全解决问题，焊接部位依然不是全强度。
闭上眼睛琢磨了一下之后，他睁开眼睛说：“绿柳，记一下，电焊的瞬间高温与冷热应力。”
“好的，郎君。”绿柳拿出小本子记下。
电焊这事没那么简单，可惜了他不了解，只能抓本质推论——温度、应力。
电流的电阻温度可以达到极高，而过高的温度会直接蒸发掉一些金属元素的。冷热应力也是一个大问题，造玻璃那边就吃过应力的亏了。
电弧焊……应该是不能完美胜任所有需求，所以后面才会研发出各种电焊技术。
“监正，这瞬间高温与冷热应力是？”马周好奇问道。
“电阻发热的温度很高，温度太高则会把碳等元素给直接蒸发与升华。至于冷热应力，琉璃匠那边做完琉璃之后，冷却的时候没把控好，导致琉璃片温度不均，琉璃片就会直接碎裂。”
他对应力这玩意也不算熟，只有在刷视频的时候偶尔见到过，大概明白有这个存在。
他想了想，拿了一双筷子过来，更形象的形容说道：“假如这两根筷子是弯的向外撇，我强行把他们掰直，用绳子捆绑在一起，因为木材的弹性，所以它不会直接断掉，但是不代表它就定型了。如果还没有塑形定型结束，我就提前把绳子给切开会怎么样？”
“会立刻弹开恢复原状？”马周恍然大悟。
“嗯，这个物体的这种力我就叫做应力，至于冷热应力，则更复杂一些。”陆离这时候突然又想起来了什么，若有所思的说到：“整体热锻退火。”
马周眼睛一亮，说道：“监正你是说直接整体加热来消除冷热应力？就像给琉璃放进退火窑里面降温一样？”
“嗯。”陆离点点头，看了看马周，说道：“能者多劳，宾王要不你多管管这电焊的事？”
有天才加入那进度就是会不一样，早点点亮电焊技能早享受。
马周立刻道：“都是格物研究院之事，宾王责无旁贷。”
说完这事之后，陆离问起了电机电磁理论的事情来。
他不少理论知识空都是有解释现象，但是没有对应公式，而马周干的活就是负责把具体公式写出来顺带深入推进。
虽然马周是天才，但是也不至于一看就会，还是有些疑点没能抓住的。陆离和马周交流了半天，才差不多把马周的疑惑给解开来。
马周离开的时候，陆离看着他的背影，欣赏之色没有丝毫掩饰。
我格物研究院要的就是这种人才啊！一点就通，举一反三，要是这种人才能多点就好了，一个项目分一个都够了。
……
吃午饭的时候，陆离突然瞥见两小婢女一边吃饭一边嘀咕交流了一阵之后，神色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惆怅？
“你们在嘀咕啥呢？脸都变了。”
“啊？”小玉脑子转得快说到：“奴和绿柳在说马宾王真是不可多得的天纵之才，可比奴和绿柳聪明多了，不过对比郎君还是差点的。”
陆离把嘴里的饭给咽下去之后说道：“你们拿你们跟宾王对比了？”
哪里说是马周是天才，分明是在说我们是不是很蠢？虽然两者并不冲突。
“对比了一下下。”小玉掐出了一个韩国男性愤怒手势。
陆离摸了摸下巴，说：“宾王确实是人才，你们也是人才，宾王再天才又怎么样，你们怕宾王抢了你们给我端茶倒水的活不成？”
听到他这话，小玉和绿柳笑了笑：“那倒不是，只是觉得自己无用而已。”
“累了就休息，困了就睡觉，不就是无能嘛，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只要生活别太波折，无能也没那么不堪。”
陆离把吃完饭的碗给她们说：“有郎君我一碗饭吃，就有你们一个碗刷，喏，拿碗去刷吧。”
“好的郎君。”
对于这俩小婢女到底在想什么陆离也不是很懂，他自己也不是很喜欢比来比去的那种人，不明白生态位不重叠的三人有什么可比的……
处理完自己出差半个月后格物院里堆积的事情之后，时间又进入了个冬天。
李世民叫他一起去禁苑里打猎，试试新做出来的后装膛线针发枪。
枪的样式是很经典的那种栓枪，陆离试了几发之后，感觉有膛线和没有膛线真的是完全不一样，准头差得太远了，堪称天差地别那种。
“刷枪管防止火药残留侵蚀枪管。”李世民拿出来一个刷子给他，然后说道：“火药比较差劲，除此之外还得经常拆开保养才行。而且子弹的花销也不小，加工成本高、复杂。”
陆离在他的教导下一边刷枪管一边说：“技术的进步不是单线的，而是像一棵树一样，一起开枝散叶的。不过对于这个时代够用了吧？”
“那倒是够用了，在大唐这个时代无异于神器。”李世民挺喜欢这枪的，确实厉害，“我都有点等不及贞观三年北伐突厥了，尽早解决突厥就能得到他们的大量牲畜填补大唐的空白。”
他对于北伐匈奴的期待并不是赫赫的不世战功，而是觊觎草原上的牲畜资源。
陆离说道：“装备和训练也需要时间，而且现在大唐的情况还不好，贸然出击，很难保证战果，还是再等等吧，能少亏一点就少亏一点。”
他能理解李世民的想法，掠夺式发展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