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野兽造成的损失,对于个人来说那是天塌了,但是对于整个大唐来说,终究还是不大。大唐很大,想围猎清野,像后世那样直接把华南虎给打绝迹,把野猪给打成四有,太难了……
陆离记录了山弯的弯道,跟土木学堂的学生和工匠说了一下这个弯道怎么走合适后,继续向前。
半天时间,队伍骑马坐车断断续续的把路走了不到一半,这还是长安出蓝田几十里的简单路况的情况下的进度。
这次探路……恐怕没有个10天半个月是没法解决了。
期间他们也与煤矿的运输队伍撞见过,分牛车、马车队伍,牛车有力拉得多但比较慢,马车拉得快但比较少,队伍都长长的,一个队伍能拉近百方煤炭去往长安。
到下午的时候,他们就放弃探路,全速前进,免得今晚需要在野外安营扎寨过夜。
煤矿区坐落在山里,发现有好获取的浅层煤矿之后,李世民派来的特使直接在山里起房子招募人手开矿挖煤。
居住区在几座山中间的一小块梯田平地上,仅有几十亩的大小,矗立着一栋栋小房子,一条很小的山溪穿过中间,给矿场的人做生活用水水源,看上去其实还可以,就是地上黑黑的满是煤粉。
负责这边矿场的矿监带着格物院驻矿机械工隆重的出来接待了陆离一行人,脸上满是歉意的说道:“地方不是很好,还请陆监正海涵。”
“矿区环境就是这样,我了解的。”
陆离摆摆手说道:“现在距离天黑还有些时间,我听到蒸汽机的声音了,洗煤池还是矿洞?我过去看看,不远吧?”
“陆监正你听到的是洗煤池的蒸汽机声音,不远的,在这座山后面就是,请跟我来。”
煤矿特使本是天策府家令,但在煤矿接入工部后,他成为了朝廷命官的煤矿监。
出了平地,围着山脚走了一百多米之后,是一个更狭长的山道,这里也有一条溪水,但比居住区那条不到半米的溪流大不少,有一米多宽,就是溪流的水是发黑的,水边的土也染上了黑色。
矿监解释说到:“这条溪水发黑是因为被用来洗煤了,顺着河流往下十几里才有村庄,然后跟别的溪流交汇,汇成板桥河,最后汇聚成丹水。”
“嗯。”陆离点点头。
又继续往前再走了几十米,蒸汽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走出狭长的山道,是一块缓坡,比起居住区那边大很多,但是这里没有房子,只有插着限水板的水道池子、堆积的煤堆、轰隆作响的机械、工作的工人。
本该直接穿过缓坡的河道被特意修到了一边去,然后下截水板灌进长长的洗煤池道里,这样做截水道是为了方便到时候断水掏水底积泥。
看了一眼洗煤池还在正常运转,矿监真心实意的夸赞道:“陆监正,这就是你设计出来的新式洗煤池,真的太厉害了,大唐有你这样的青年才俊真是大唐之福。”
他这话,多少带点讨好和拍马屁的意味,但是他的夸赞是真心实意的,只有知道前后经历的人才知道这玩意到底有多强。
原先的洗煤流程太吃人手了,蒸汽机做出来之后,陆离除了抽水机之外,还带人一起着手设计了一套插入蒸汽机的洗煤流程,以减少人手劳力。
煤矿工人将运出来的煤矿破碎后倾倒进洗煤水道里,水道上用蒸汽机作为动力的搅拌棍架在水道上,棍子插进水中旋转着,淘洗煤炭的同时顺便推动水流和煤石向前。
淘洗多次后,洗煤道终点处是一个奇怪的下降弯道,弯道处也设置了一个旋转插棍搅弄水流,然后通过水流的高度,立刻在出口设计了一个两级筛网,上面的网筛捞浮起来的煤渣,下间的筛网捞较轻的煤炭,至于最下面的矸石则顺着水流继续往前。
煤渣被筛网拦截捞起堆放一边,煤炭筛网在水中缓缓上抬,随后接了一个短齿输送带,直接把煤炭从水里带起来,带到一定高度后输送带结束,落下下一个输送带上。
至于最底层的矸石,因为输送带不好直接往下插的缘故,就在水道上做了几个限水插板限制水流,然后再做一个断崖式瀑布,瀑布下面插短齿插板的输送带捞矸石起来。
输送带用蒸汽机作为动力,但是整个传输距离较长,只能断开输送带。
一个是单机蒸汽机做动力是不够的,一个因为输送带的材质是麻布,那怕泡过桐油防吸水,但自重依然较高,于是他们就断开输送带,先用不会惊动到下面矸石的短齿输送带捞煤,然后再接长齿输送带把煤带到高处去,最后从高处落下来,下面用从高到低的方式依次排列输送洗好的煤炭。
洗煤道的最后是三个梯田式沉淀池,而第一个池子里的水还被插入了两根管子,用两台蒸汽机抽水上开头洗煤道里,保证有足够的水流可用。
三个沉淀池最大的是第一个池子,水是墨黑色的,到后面两个沉淀池水才从乌黑到发黑,最后流入原先的溪水河道。
这套水力跳汰机械筛分的洗煤流程依然有着很多的缺陷,筛分不是很精准,不少环节需要安排人手以保证通畅,还因为机械众多的缘故容易出现问题,也就是在煤矿产区才能有如此充沛的煤满足十几台蒸汽机的燃烧,水泥硬化花销巨大……
但是这依然给了这个时代的人一点小小的工业震撼,特别是那些经历过人工洗煤流程的工人,实在太明白这些机械的作用了。
原先他们累的要死要活都不够运的煤炭,一下子变成煤炭太多运力不足了,连再次破碎拿去铺路的矸石都运不完了,只能先倾倒在山坑中堆积慢慢再拉出去铺路。
对于矿监的夸赞,陆离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句:“嗯。”
随后他问道:“煤矸石现在都怎么处理的?”
挖出来的原石煤矿经过淘洗之后,有用的煤炭会被运出去做成煤,煤渣比较少也还好处理,但是矸石比较多,处理也复杂多了。
这玩意儿想要拿去铺路,你还得再次破碎加工才行,不然铺出来的路很容易烂掉。
矿监回道:“目前是经过蒸汽机再次挤压破碎后拿去铺路,不过处理速度比较慢,因为复杂,更多的是积压在山坑里后面再慢慢处理。”
“附近有用来烧陶瓷的粘土吗?”
陆离之前就琢磨过烧红砖处理矸石,但是因为条件问题而丢到了一边,先置之不管了。
现在又看到这些矸石,烧红砖的想法又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这些矸石毕竟不能真的不管,太多了。
而且红砖在成本上还具有一定的优势,青砖相较于红砖更经久耐用,但是成本也更高,因为青砖通体都是用粘土来烧制的,红砖需要的处理更多一些,但胜在制作便宜,最主要的是能处理废料,仅这一点,别说便宜,就算贴点钱都可以去做。
后面如果有精力再次细分什么的,优质的煤矸石也还能用发电。煤矸石本身没法直接燃烧,不能把它直接当做煤炭,但是优质的煤矸石在大火之中也能点燃发热,这些都是处理煤矸石的方法。
“烧陶瓷的粘土?”矿监寻思了一下之后说道:“有是有的,但是距离矿山这边比较远,最近的也需要出去到靠近板桥河那边才有,有个十里左右吧?在下记得那边有个陶瓷村,商州城附近的陶瓷大多都是那里供应的。”
“十里左右,那倒是不远,距离商州城近吗?煤矸石可以拿来跟粘土混合烧制红砖,如果运输有条件的话,用这个方法来处理还不错。”
“烧砖处理?”矿监犹豫了一下,“这方面在下就不太懂了,还需要派人去探查一番。”
“嗯,我回头让杨尚书那边关注一下这事。”
煤矿这边的工作轮不到陆离来管,说话管事的是工部,他有想法也得走工部那边。
听到他的话,矿监连忙说道:“哪里还需要劳烦陆监正你去找杨尚书议事,陆监正这是在我们煤矿谋事,在下派人去探查便可。”
虽然挂名在工部下面,但是真正能影响煤矿的主要还是格物研究院,工部只管他们的生产供应,煤矿内部的生产工作还是主要靠格物研究院那边发力,他不至于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也行。”陆离点点头,又看了看洗煤的流程,微微皱眉。
见到他微微皱眉,矿监也是立即问道:“陆监正可是有不满意之处?”
“没有,我只是在计划这套洗煤流程的优化。”陆离说道:“不是所有煤矿都刚好有这个坡和水的条件的。”
因为这个缓坡和足够大的水流的存在,在做设计的时候省了他们极大的力气。
可是就像他说的一样,不是所有煤矿都有这个条件的,到时候别的煤矿可能就需要更因地制宜的去设计流程。
“原来如此……”
又看了看这套洗煤流程之后,他们继续往里走去,去矿洞那边看看。
煤矿矿洞在另一边,众人走过洗煤池,顺着山沟往里走。
里面的山沟出来到洗煤池的路上,地上铺设着木轨,骡子就通过木轨,一车车的将原煤运去洗煤池那边。
驴、牛、马三种畜力各有所长,马速度快但拉货不多,牛力气大拉货多但速度慢身子还不太灵巧,驴则占据中间的位置,有较强的适应性,虽然各方面不突出但是在中间倒是极其均衡。
传统的三种畜力之外,骡子则是驴的加强版,力气更大、耐力更好、适应性更高、更通人性还有更长的寿命,唯一的缺陷就是无法生育。
但是在畜力运输条件中,骡子的优势实在太耀眼了,这也是之前陆离为什么建议多培育骡子的缘故,了解过复杂需求的畜力运输才知道骡子的香,真的实在是太香了。
矿监夸赞说道:“这轨道车的方法是真的好用是好用,能把骡子直接当牛使,一拉一大车,又还没有牛的缺陷。”
陆离看了一下间隔不算长的骡车,问道:“这使用强度……木轨不好用吧,怎么不换成铁轨?”
木轨轨道在历史上早铁轨半个多世纪出现,而火车则比铁轨还要晚半个世纪出现。木轨有很多很多的缺点,几乎是萦绕在所有使用木轨的人的心头上,但是最开始由于铁的产量和价格限制,根本没办法用铁来制造轨道,就只能凑合着用木轨,哪怕经常修修补补需要更换,在成本上也好过用价格高昂的铁。
直到后来英国冶炼业技术突破,新式冶炼炉、使用焦炭、鼓风预温……钢铁产能大爆发,铁的价格直接被膝盖斩,人们就毫不犹豫的就换上铁轨,对于木轨没有那怕一丝一毫的留恋。
那时候,木轨基本上就只存在于一些小农庄里面轻度使用了,但凡载重和使用频率高一点的地方,都会直接上铁轨。
说到这个……矿监诉苦说道:“路太烂了,这还是用的骡子,要是用牛路会更烂。而煤矿的需求比较紧张,现在只有这一条路通煤矿和洗煤池,没那么多时间空出来铺设铁轨。”
陆离看了看两边的山,点点头,现在就只有这一条路能用来拉煤,如果想绕过这两座大山的话,路程翻倍都是说轻了的。
他说到:“用木轨终究是不方便的,我回去提议一下圣人和杨尚书那边,多抽点人手过来,先修边再修半边,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铁轨更换吧。”
“谢谢陆监正,实在太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