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了扯嘴角,却没笑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们掉下来。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哭给谁看?
这个家,早就散了。
“叮咚——叮咚——叮咚——”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急促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砰砰砰!砰砰砰!”夹杂着敲门声。
杨静姝像惊弓之鸟一样跳起来,躲在沙发后面,不敢去开门。
门铃持续响着,夹杂着敲门声和男声:
“有人在吗?京都市公安局的,请开门配合调查!”
京都市公安局?
他们来做什么?
来抓姐姐的?不,姐姐已经跑了。
那他们是来……来抓她的?
她颤抖着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外。
“杨静姝女士!我们知道你在里面!请开门配合调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杨静姝死死咬住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那扇厚重的、雕花的实木大门,仿佛那后面是洪水猛兽。
开,还是不开?
开了,会怎样?
不开,又能躲多久?
“砰!砰!砰!”
敲门变成了砸门,门外的人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杨静姝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她松开咬得发白的嘴唇,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子,又用手拢了拢凌乱的头发,才打开门。
“是杨静姝女士吗?”为首的警察出示证件,“关于杨静怡涉嫌侵犯商业秘密案,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请配合。”
杨静姝点了点头,让开身,五名警察依次进来。
为首的警察扫了一眼空旷的客厅,目光在那张全家福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视线,看向杨静姝。
“杨静怡是你姐姐,对吧?”
杨静姝点头。
“她涉嫌非法获取、拷贝并意图出售梦想集团核心技术资料,今天上午在京都国际机场被依法刑事拘留。我们现在依法对杨静怡的住所进行搜查,这是搜查令。”
他从年轻警察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展开,递到杨静姝面前。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杨静姝的目光落在“搜查令”三个字上,又落在下面“杨静怡”的名字上,最后落在那个公章上——京都市公安局。
她心里咯噔一声,姐姐没走掉?被抓住了!
“另外,”年长的警察收起搜查令,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处房产,登记在杨静怡名下。经查,购房资金部分来源于杨远清、薛玲荣职务侵占案涉案资金,已被法院列入查封资产清单。”
他看向杨静姝:“请你尽快整理个人物品,在三天内搬离。三天后,法院将正式贴封条,进行资产查封。”
三天。
搬离。
查封。
杨静姝的脑子“嗡”的一声,声音发颤:“我……我能去哪里?”
年轻警察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依旧公事公办地说:
“这是法院的查封令,如果你没有其他住所,可以暂时联系亲友,或者申请政府临时安置。”
亲友?
杨静姝惨笑。
杨家的亲友,在父亲出事后就断了联系。母亲的娘家,早就划清界限。那些曾经对她嘘寒问暖的叔叔阿姨,现在看到她的电话就挂断。
她连手机通讯录都不敢翻。
因为知道,打过去要么是忙音,要么是冰冷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存在”。
警察开始工作。
他们在客厅里拍照,在物品上贴封条——沙发、电视、冰箱、衣柜……一件一件,贴上刺眼的黄色封条。
那些封条上,印着红色的公章,写着“京都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封”。
像给这个家,盖上一个又一个死亡证明。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茶几。
茶几上,那五沓粉红色的钞票,还躺在那里。
在她看到钞票的同时,年轻警察也看到了。
对方走过去,拿起钞票,看了看,然后从证据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将钞票装进去,在袋口贴上标签,写上“现金:伍万 XX 元整,来源待查”。
“这钱……”杨静姝脱口而出。
年轻警察抬头看她:“这钱是在搜查现场发现的,暂时作为证物扣押,如果查实与案件无关,会返还。”
返还?
返还给谁?
给已经被抓的姐姐?
还是给即将无家可归的她?
最后,她转身,慢慢走回了房间。
这里还没被贴封条。
但很快也会的。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她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一个行李箱,几件换洗的衣服。
还有那张全家福,她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取下来,放进箱子。
收拾时,她在抽屉最深处摸到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块翡翠玉佩,碧绿通透,温润如玉。
那是她十八岁生日时,父亲送她的礼物。
父亲当时说:
“静姝啊,这块玉陪了爸爸十几年,现在给你。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要记得,你是杨家的二小姐,要堂堂正正。”
她把玉佩紧紧攥在手心。
翡翠的冰凉,沁入皮肤。
但心底的寒意,比玉更冷。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老管家的声音:“静姝,你来一趟医院吧,老爷可能快不行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她看着满屋的封条,听着客厅里警察清点物品的声音,想着在机场被捕的姐姐,想着在看守所里的父母,想着在国外生死不明的杨旭。
她慢慢滑坐在地,背靠着床沿。
终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但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一丝哭声。
这段时间的经历告诉她:眼泪,是这世间最不值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