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痴开走到地下室中央,与判官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相距不到五米,这是赌桌上对手的标准距离。
“因为我答应过他们。”花痴开平静地说,“答应的事,就要做到。这是夜郎叔叔教我的第一课。”
判官摇头:“感情用事,是赌徒的大忌。”
“也许吧。”花痴开耸耸肩,“但如果没有想要守护的人,赢下全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这句话让判官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无聊的哲学讨论到此为止。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束手就擒,我可以让你的朋友们死得痛快些;第二,和我赌一局。赢了,你们都可以离开;输了,全部死在这里。”
花痴开毫不犹豫:“我选第二。”
“明智的选择。”判官将手中的扑克牌放在两人之间的一个木箱上,“规则很简单:一副牌,每人抽五张,比大小。但有个小变化——”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沙漏,倒置放在牌堆旁:“抽牌必须在沙子漏完前完成。超时者直接判负。”
花痴开看向沙漏。那是特制的沙漏,漏孔极小,估计全部漏完需要三分钟左右。也就是说,他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观察、计算、抽牌的全过程。
“可以。”他点头。
判官开始洗牌。他的手法并不花哨,但极快、极稳,牌与牌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缝隙。花痴开专注地看着,瞳孔随着牌面的变化微微收缩。
洗牌结束,牌堆放在两人中间。
判官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是客,你先。”
花痴开没有推辞。他伸出右手,手指在牌堆上方悬停。沙漏已经开始计时,细沙无声地流淌。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花痴开一动不动,只是盯着牌堆,仿佛要将每一张牌看穿。他的呼吸变得缓慢而悠长,这是“不动明王心经”进入深层状态的标志。
判官也不催促,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对手。他看过花痴开的所有资料,知道这个年轻人最擅长在绝境中创造奇迹。但今天,他要亲手掐灭这最后一点希望。
一分钟过去了。
墙边,老瘸子等人紧张地看着花痴开。他们知道,这一局不仅关系到自己的生死,更关系到明天“开天局”的成败。如果花痴开死在这里,一切就都结束了。
一分三十秒。
花痴开终于动了。他的手指如蝴蝶点水般掠过牌堆,眨眼间抽出五张牌,背面朝上放在自己面前。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判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恢复正常。他也抽出五张牌,动作同样快如闪电。
“开牌吧。”判官说。
两人同时翻开自己的牌。
花痴开:红桃a、黑桃k、方块q、梅花j、红桃10——顺子,而且是最大的皇家同花顺。
判官:四张a,一张2——四条a,仅次于同花顺的第二大牌。
按照常规比法,花痴开赢。
但判官笑了:“你果然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能算出皇家同花顺的位置并精准抽出。不过...”
他顿了顿,翻开自己最后一张牌——那张“2”的背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记号:“这副牌是我特制的。每一张的背面都有微小的记号,可以识别花色和点数。也就是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每一张牌的位置。”
花痴开的脸色沉了下来。
“所以,你的皇家同花顺,是我让你抽到的。”判官慢条斯理地说,“而我的四条a,也是我故意抽的。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花痴开没有回答。
“因为我要让你体验最极致的绝望。”判官的声音依然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让你在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发现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让你明白,在绝对的计算面前,所谓的运气、天赋、甚至意志,都是笑话。”
他站起身:“游戏结束,你输了。按照约定,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墙边的暗桩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花痴开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你笑什么?”判官皱眉。
“我笑你聪明反被聪明误。”花痴开也站起身,翻开自己最后一张牌——那张红桃10的背面,赫然也有一个记号,但和判官牌上的记号完全不同。
判官瞳孔骤缩:“这不可能!这副牌只有一套记号系统!”
“确实只有一套。”花痴开从怀中取出一支极细的笔,“但我在抽牌的时候,用这支特制的隐形墨水笔,在你的记号上做了修改。”
他指向沙漏:“你以为我在前一分半钟一动不动是在观察牌堆?错了,我是在背下所有牌的位置,同时计算如何在你察觉不到的情况下修改记号。最后三十秒,我以极快的速度抽牌并做记号,快到你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判官猛地抓起花痴开的牌仔细检查,脸色越来越白。确实,记号被修改过,而且修改得极其巧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不可能!”他失声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记号系统?”
花痴开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千手观音’练到最高境界,不仅仅是手快,眼也快。你的洗牌手法确实精妙,但在牌与牌交错的瞬间,背面的记号会暴露零点零几秒。普通人当然看不到,但我可以。”
他顿了顿:“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在下水道里爬那么久?除了计算路径,我还在适应绝对的黑暗。当眼睛长时间处于黑暗中,再看到微弱的光线时,视力会暂时提升数倍。你地下室的灯光虽然昏暗,但对我来说,已经亮如白昼。”
判官踉跄后退一步,手中的牌散落一地。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陷阱?”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
“知道。”花痴开平静地说,“但我必须来,不仅是为了救人,更是为了验证一件事——‘天局’的高层,是不是都像你一样,过度依赖计算,而忽略了人心。”
他走到判官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研究了我的所有习惯,但你忘了研究一点:一个从小被当作痴儿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你以为看透了我,其实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
判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现在,该履行约定了。”花痴开说,“我们赢了,放人。”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
然后,判官忽然笑了,那笑声苦涩而复杂:“我输了。心服口服。”
他拍了拍手,地下室的铁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守卫鱼贯而入,但没有任何攻击动作。
“带他们出去,妥善安置。”判官下令。
守卫们解开老瘸子等人的锁链,搀扶着他们离开。老瘸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花痴开一眼,眼中满是骄傲与欣慰。
很快,地下室只剩下花痴开和判官两人。
“你不杀我?”判官问。
“杀你对我没好处。”花痴开说,“而且,我需要你给首脑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他,明天‘开天局’上,我会用他教给我父亲的一切,加上我自己的领悟,彻底终结‘天局’的时代。”花痴开一字一句地说,“赌坛不需要神,更不需要躲在阴影里操控一切的黑手。它需要的,是光明正大的对决,是愿赌服输的规矩,是每一个赌徒都能掌握自己命运的公平。”
判官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在即将离开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首脑没有看错,你确实是花千手的儿子。但你也超越了他。也许...你真的能开天。”
说完,他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中。
花痴开独自站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看着地上散落的扑克牌。沙漏已经漏完,最后一粒沙子落在底部,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明天,就是最终的对决。
他弯腰捡起那张红桃a,手指拂过牌面。父亲的脸在记忆中浮现,还有母亲含泪的眼睛,夜郎七严厉的教导,小七和阿蛮并肩作战的身影...
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恩怨,所有的执着与疯狂,都将在明天的赌桌上,迎来最终的清算。
花痴开将红桃a放入怀中,转身走出地下室。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