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着那卷从凌霜带来的木箱中,取出的星象秘录拓本,正一页一页地翻看。夜光石的白光照在她脸上,将她专注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姜啸走到她旁边站定:“看出什么了?”
青丘没有抬头,手指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星衍老人在这卷秘录的附注里,提到了一处坐标。坐标的格式不是星神宫常用的那种,更像炎神族那卷帛书上的标注方式。”
她抬起头,看着姜啸:“他在秘录里写道此点不可深究,留待后人。”
姜啸沉默了一瞬:“那是他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他知道有些事在自己这一代做不完,就把它记下来,留给能做完的人去做。”
青丘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又看了那一页片刻,然后将秘录合拢,放在案上。
“等冰原那边有进展了,我再回头仔细研究这条坐标。”
她站起身,拿起那卷秘录,准备回偏殿。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爹,你的手,记得换药。”
姜啸坐在案边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拿起了案角那罐还没用完的药膏,握在掌心里轻轻转了转,罐子表面的粗粝棱角硌在指腹,让他牢牢记住了那点微痛的真实感和确凿的重量。
会议结束后的第三天夜里,青丘把自己关在了偏殿里。
门窗紧闭。
四角的夜光石被她调暗了两枚,只留下一枚还亮着,另一枚用一块旧布蒙住了大半,光线暗下来之后,整间偏殿的光线变得像黄昏时分的暮色,朦朦胧胧,所有的棱角都被柔和了。
她盘膝坐在长案前,面前摊着那卷,从凌霜带来的木箱中取出的星象秘录拓本。
秘录翻到三分之一处,那一页上画着一幅星图。
标注的方位,不在长生界已知的任何一座星宫坐标体系内。
图的边角处,用极细的笔迹写着两行小字。
青丘盯着那两行字,已经看了大半个时辰了。
不是她看不懂那些字。
那些字她每个都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之后形成的信息,像一个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抓手的圆球,她想拎起来,但手指头找不到任何可以发力的缝隙。
她闭上眼,将混沌母光的感知,从丹田中缓缓引出。
沿着经脉流到指尖,再从指尖渗入那卷秘录的纸页中。
她不是要用混沌母光,去解析那些文字的内容,是要用混沌母光,去触碰那些文字在书写时留下的能量印记。
笔画起落时的力道,转折处的缓急,落笔时的心境波动,都会在纸页上留下极其细微的能量残留。
她的指尖触碰到那页纸的瞬间,混沌母光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被攻击那种跳动。
是一种类似两块同源的磁石,在接近到一定距离时,自动产生的吸附反应。
混沌母光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自行从她指尖涌出,沿着那页纸上那些笔画的路径流了过去,速度快得甚至有点失控,她得刻意收敛心神,才勉强没有让混沌母光一次性涌出太多。
那页纸上的文字,在她混沌母光的灌注下,开始发出极其微弱的灰色光芒。
不是整页纸都在发光,只有那些笔画,每一道笔画都在发光,像一条条被点燃的引线。
从第一个字的第一笔开始,依次亮起,依次蔓延,依次延伸到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
当最后一笔的灰色光芒亮起时,整页纸上的所有笔画,像活过来了一样,从纸面上浮起了一瞬。
一种视觉上的错觉,像那些笔画在混沌母光的激发下,短暂地脱离了纸面的束缚。
在半空中重新排列了一次,然后重新落回纸面上,恢复了静止。
青丘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原本那两行模糊的小字下面,多了一行之前完全看不见的字。
那行字的颜色不是墨迹的黑色,是一种极淡的银灰色,像用某种特殊的矿物粉末,混合了胶质书写而成,只有在混沌母光的激发下,才会显现出来。
平时被掩盖在纸页的纤维纹理中,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那行字很简短,只有寥寥几个字,是一个坐标,指向极北方向。
她将那行字读了足足三遍,目光才从纸面上移开。
不需要查地图来验证,混沌母光的感知,在接触到那行坐标的刹那,就已经在她的神识海中自动完成了一次定位推演——极北冰原,永冻冰川。
坐标的精度极高,比她爹上次带回来的那块兽皮卷上,标定的位置更加精准。
指向的是冰川核心区域,更深处的一处隐蔽裂隙。
她将那页秘录小心地合拢,放在案角,伸手拿起那枚银灰色的圆环,握在掌心中。
那枚圆环在她握住它的瞬间,微微发热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温度。
不是错觉,是它确实在她握住它的时候,在她体内混沌母光,还在刚才那轮共鸣的余韵中,微微震荡的时刻,与她的混沌母光,产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共振。
像两块同源的矿石,在隔着一层薄薄的土层相互感应。
虽然还没有完全连通,但已经能感知到对方的存在了。
她将那枚圆环握在掌心里,多握了一会儿。
感受着它表面那层冰凉光滑的触感,然后将它贴身收好,站起身走向殿门。
她推开殿门时,门外的夜风,裹着灵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