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殿內落针可闻,气氛凝滯得让人喘不过气。
姬琰看著这群瞬间变成“锯嘴葫芦”的股肱之臣,面色渐渐沉了下来,显然对这种无人应声的局面极为不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將转化为天威震怒的边缘——
“陛下!臣有本奏!”
眾人循声望去,竟是站在后排的柳通。
他越眾而出,因为激动,脸色涨红:“陛下,万万不可!”
“漕运一案,牵连甚广,真相至今尚未彻底查清,幕后元凶仍逍遥法外,岂能就此草草结案?”
“如此敷衍了事,如何能彰显朝廷法度之严明?又如何能告慰天下遭受漕运盘剥之苦的黎民百姓?”
“更如何对得起,对得起因此案而遇害、尸骨未寒的陆学士?”
“陛下,陆学士死因未明,此时结案,臣恐忠魂难安,奸佞窃喜!”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选刚正大臣,继续严查,务必水落石出!”
此言一出,眾臣皆露惊讶之色。
有的佩服其胆量。
有的则暗自摇头,觉得此子太过天真莽撞,不识时务。
他区区一个朝堂新人,人微言轻,在此等场合如此激烈抗辩,没有任何作用。
果然,姬琰的脸色瞬间阴沉,打断柳通:“放肆,朝堂之上,岂容你咆哮无状!”
“陆爱卿遇刺之真相,朕已命国丈梁安全力调查,此乃另一桩案子,与漕运一案岂可混为一谈?”
“朕意已决,结案之事,毋庸再议,退下!”
柳通还欲再爭,抬头急道:“陛下……”
“退下!”姬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
两旁的內侍见状,连忙上前,几乎是半搀半架地將还要说话的柳通“请”回了班列之中。
柳通兀自双目赤红,满腔悲愤无处发泄。
经这一闹,殿內气氛更加尷尬。
姬琰目光再次扫过那群依旧沉默的重臣,正准备直接点名,强行將这差事派给某个倒霉蛋时——
一个平稳、清晰,甚至带著几分从容的声音响起:“陛下,臣愿接下这个差事。”
眾人望去,出声者,竟是都察院右都御史岑文彬,纷纷漏出不解之色。
此人向来以老成持重、明哲保身著称,今日为何会主动接下这明显吃力不討好、极易得罪人的烫手山芋?
姬琰眼中也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便收敛,深深看了岑文彬一眼:“岑爱卿愿为朕分忧?”
岑文彬躬身道:“臣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
“漕运一案拖延日久,確需早日了结,以安人心。”
“臣虽不才,愿竭尽全力,梳理案情,依律定罪,儘快结案。”
姬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此事便交由岑爱卿全权负责。”
“程爱卿,你即刻与岑爱卿办理交接,一应人犯、证物、卷宗,悉数移交。”
“臣,领旨。”程砚舟低头应道。
……
退朝之后,程砚舟便与岑文彬进行了详细的交接。
程砚舟显得十分配合,甚至可以说是絮絮叨叨,將每个案犯的情况、每份证物的来源、卷宗中的疑点难点,都事无巨细地交代给岑文彬,仿佛真的生怕接手之人不了解情况,耽误了结案进度。
岑文彬始终面带微笑,耐心听著,不时頷首,显得极为认真。
交接完毕,程砚舟告辞离去。
值房內只剩下岑文彬一人。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和证物箱笼前,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卷供词,缓缓展开。
目光扫过其上字句,初时尚显平静,但隨著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变了。
呼吸微微急促,手指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供词中牵扯出的名字、暗示的银钱数目、描绘的利益网络……其水之深,其背景之骇人,远远超乎他最初的想像!
岑文彬心中惊骇莫名,又翻了翻其他文书。
似乎只有供词如此极端。
难怪程砚舟像疯了一样四处咬人,难怪陛下急於结案……
然而,惊骇过后,一个难以言喻的微妙笑容,缓缓爬上了岑文彬的嘴角。
ps:还欠两张,后面还。祝兄弟姐妹们中秋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