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这位硅谷出身的流媒体巨头，此刻全然没有了商业谈判时的冷静。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双臂挥舞着，领带都有些歪了。
“李，我必须收回我之前的傲慢。”里德猛地停在李轩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眯着眼：“这不是一部电影，这是人类想象力的边界扩张....那些物理公式，那个黑洞……上帝啊，我甚至觉得我就在那个飞船里！”
李轩坐在皮椅上，神色如常。
他给里德倒了一杯水，动作不急不缓：“哈斯廷斯先生，别急，先喝口水。”
“抱歉，这是我失态了，实在是....用你们华夏的话来说，叫【见猎心喜】。”里德接过水杯，却没有喝，而是急切地说道：“李，我们直入正题吧....我要《星际穿越》除中国大陆地区以外的全球独家流媒体版权，包括北美，包括欧洲，全都要。”
柳美珍猛地回过神来。
她放下咖啡杯，职业本能让她迅速介入：“里德先生，虽然电影质量很高，但您要知道，这可是一部三个小时的硬科幻。根据好莱坞的数据模型，这类电影在流媒体上的完播率通常并不理想，而且……”
“去他妈的数据模型！”
里德粗鲁地打断了柳美珍，他甚至没有看这位狮门影业的亚洲区高管一眼，只是死死盯着李轩：“两千万美元，保底....后续的分成另算，我只要独家，而且我要签十年的长约。”
柳美珍倒吸一口凉气。
两千万美元？
只买一个流媒体版权？
要知道，这只是一部华语电影！哪怕它有好莱坞特效的皮，但它的内核，它的语言，它的主演，都是东方的！
在这个年代，好莱坞大片卖给流媒体也不过就是这个价位。
里面风险也不是没有的。
“里德先生，您是不是太冲动了？”柳美珍忍不住提醒道，“我们甚至还没看到次日的票房走势，也不知道海外观众对这种叙事的接受度……”
“柳，这就是为什么狮门影业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里德转过头，用英文来跟柳美珍交流：“你们在看过去的数据，而我在看未来的资产。这部电影会成为经典，哪怕过二十年，依然会有人在周五的晚上点开它，为了那个黑洞流泪....这就是我要的资产。”
说完，里德再次看向李轩，眼神中竟带着一丝恳求：“李，这个价格，很有诚意了....我不希望HBO或者迪士尼的那帮老古董染指它，他们不配的。”
李轩笑了。
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那节奏不紧不慢，却让柳美珍的心跳跟着快了几拍。
其实，李轩的内心也觉得——里德先生这个态度，让人不去想着宰两刀都是对不起他的感觉.....
“里德，我很欣赏你的眼光。”李轩淡淡地说道，“但是，两千万美元，那是昨天的价格。”
柳美珍瞪大了眼睛。
这还嫌少？
这可是两千万美元！是纯利！
“昨天的首日票房数据你看到了，口碑你也看到了。”李轩竖起一根手指，“再加一成。”
“李轩！”柳美珍忍不住开口，“你这也太……”
“成交！”
里德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生怕李轩反悔一样。
他迅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意向书，直接在金额那一栏上手写修改，然后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百分之十，没问题...只要你能保证奈飞是唯一的对外窗口。”里德把笔一扔，长出了一口气：“可以吗？我的朋友.....”
柳美珍彻底失语了。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荒谬。
一个敢漫天要价，一个敢就地还钱——哦不，是直接送钱。
而此时的里德则是眯着眼笑。
赚到了。
仿佛，那个赚到的人是他。
“我们是做内容的，不是做流量的，这是我和老资本的最大区别——以后，也许你会理解，内容的重要性......”
柳美珍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涩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这就是新资本的魄力吗？
那种强大的自信心，那种完全基于“内容本身”的判断力.....
“而且，我有一种和李先生一见如故的感觉。”里德眯着眼笑：“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总觉得，我们应该认识了很久。”
“我也一样....朋友。”
李轩看着里德。
里德看着李轩。
柳美珍这位狮门亚洲领导，就感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现在，就等十二点了。”李轩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针指向了十一点五十五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叮——”
零点的钟声还没响，但数据的推送声已经打破了寂静。
那是全网票房数据的实时更新。
柳美珍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咖啡洒出来。
她迅速放下杯子，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照着她有些紧张的脸。
里德倒是很轻松，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柳美珍深吸一口气，刷新了页面。
第一眼，她看到的是《长城》。
“《长城》……次日预售加实时票房，六千万。”柳美珍念出了数据：“跌了？首日七千三，次日六千万……这跌幅，也还行。”
在大档期里，次日下跌是常态，
这个跌幅，可以证明承接足够优秀。
《长城》作为商业电影，是‘良品’往上的承接了。
“看看那个。”里德指了指下面一行，语气笃定。
柳美珍的手指往下滑动。
下一秒，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星际穿越》……”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屏幕上，那个数字鲜红得刺眼，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七千……一百万。”
“涨了？逆跌？！次日比首日还高？！”
排片是不可能一天就安排扭转的，也就是说，《星际穿越》还是昨天的排片。
在同样的排片率下。
在被《长城》和《钢铁侠3》两面夹击的情况下，它居然逆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第一波观众看完后，不仅没有骂娘，反而疯了一样地向周围人安利。
甚至，去看第二遍。
这意味着，上座率可能比昨天还要恐怖！
“天啊……”柳美珍喃喃自语，手指飞快地切换到微博和豆瓣。
而是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词条：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
铺天盖地的评论瞬间淹没了她的视线。
“哭成狗！谁说硬科幻看不懂？那是你没心！这种父女情简直是核武器！我看感情戏，男朋友看科幻戏，完全不影响。”
“二刷！必须二刷！一遍过特效，一遍看剧情，妈的太好看了！IMAX厅的票根本抢不到，谁能转让一张，我出双倍！”
“这才是科幻！这才是我们想要仰望的星空！星辰大海！”
“今年高考选志愿本来有点迷惘的，爸爸妈妈说选土木有前途，但我觉得，看完《星际穿越》后我的迷惘消去了，我想学物理，我想学航天！我要去哈飞！”
甚至还有科普博主连夜出的长文解析，分析虫洞的原理，分析五维空间的构建，每一条转发都过万。
柳美珍看着看着，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
爆了。
此时，里德哈斯廷斯就微微一笑，听着柳美珍报着数据和舆论。
“看来，我的那百分之十，给得还是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