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意志会获得自由,尼德霍格会成为新的囚徒,而龙族、人类、这颗星球上所有的生命,都会成为这场交换的祭品。没有例外。
面对著如此危机,歷史约束器级別的末日威胁,若是“零號”尚有几分求生的欲望,或者对身边亲友的牵掛,便不能坐视不理。
他必须奋发图强,来阻止这场终极浩劫!
其二,就是奥丁了。
这位白王以无上言灵“娑婆世界”化虚为实,用感情淬炼的出的世界树教团后继者,並不仅仅是用来刺杀旧王的工具,他更是“零號”的竞爭者与敦促者。
適时扮演著反派的角色,施压,逼迫,製造危机,在“零號”懈怠、恐惧、退缩的时候,用冰冷的枪尖抵住他的后背,推著他向前。
激发其潜力,逼迫其成长!
无论是奥丁,还是白王的代理者与命运三女神,以及隱约了解事態的那些知情者,在一次次折戟沉沙后,他们都很明白:末日已不是自己所能对抗的了!那种东西一旦铺展开来,任何个体的力量都只是螳臂当车。
必须有人重新坐上黑王的位子,重新將这一灭世权柄纳入掌控,將它关闭。
这是生命绑架。所有龙类、所有混血种、所有人类,都被绑上了同一辆战车。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没有人能袖手旁观。要么,让“零號”成功,要么,大家一起毁灭。
你想活吗?你想让这文明延续吗?那便倾尽所有,助此子登位。除此之外,別无他途。
新王即位,旧王乃崩。
“零號”的分裂,也在白王黑王的预料之中。
他意识中“影”的那部分,即后来的路鸣泽,本就是强行粘合上去的,拖累了整体的位格,只有由忒伊亚意志组成的半边灵魂,才是潜力无穷的超级怪物。双方並不对等。
前者再怎么坚韧顽强,也不过是黑王的附属品,被改造成了类似“圣骸”的东西,深受其制约,永无追平之能;后者却是独立、古老的存在,位格几可跟地球意志平起平坐。
是的,路明非的灵魂本质还要在黑王之上!
名义上是他弟弟的路鸣泽,其存在意义,不过是充当復生秘仪的接口罢了!
就像赫尔佐格能利用白王圣骸继任为新白王,路明非的人生路径,则被设定为用黑王圣骸继承尼德霍格的王座,等若於容器。
但当黑王藉此復生之际,他原先的意识並无被覆盖之忧,反而会唤醒来自忒伊亚的无边伟力,迅速把尼德霍格的本源全部吞噬!
在这种奇异的状况下,路明非便既是“新黑王”,又是“忒伊亚”,还是地球意志的祭品。
整个计划最精妙的悖论,就此展露!
忒伊亚早已是地球意识的重要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地球意识最深沉的“副人格”。
它的物质融入了地球的核心,它的意识嵌入了地球的“基因组”,它与地球意志之间的界限,早在数十亿年的磨合中变得模糊不清。
於是,自己不能“夺舍”自己。
一个意识不能同时扮演两个角色,不能既是被置换的对象又是置换的发起者。
当地球意志试图完成这种循环时,逻辑链条便在核心处形成了死结,化作了衔尾蛇,困在了两者之间构建的因果迴环之中。
无法推进,也无法退出。
而黑王尼德霍格,则自此永远消逝!
对祂而言,被忒伊亚吞噬,也好过被地球意志献祭,成为那场命运交换中的牺牲品。
虽说都是意识的湮灭,都是存在的归零,但若能用自己的死狠狠捅“造物主”一刀,让对方的亿载谋划与希望全然落空,或许不算是荣耀的结局,却也不算是彻底的失败。
把自己的本质、自己的记忆、自己的全部,融入一个更年轻、更有潜力的存在中,这种异类的生命形態延续,起码能给祂以抚慰。
至少,那些曾经被祂轻蔑地称为“食补品与玩具”的血裔,有了一丝存续的可能。
至少,那个银髮的巫女,那个从冰冷的河水中漂流而下、在礁石上挣扎了三天三夜也不肯死去的祭品——她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虽然不是以她最初想像的方式。
黑王活了太久,承受了太多。每一次復活,都是一次更深的囚禁。如今,终於有人能为祂画上句號。这正是祂期待之极的解脱!
可以想像,昔日尼德霍格特意创造出四大君主这些双生子们,正是为了测验其间元素的对立、力量的制衡、意志的纠缠,来判断方案的可行性,以此优化著那个悖论的设计,为“零號”的培育积累数据,调整细节。
在世界树反覆的“回档”与重启下,歷史不断分岔又被不断抹除,路鸣泽编写的剧本越来越高明,最终必然归流於那唯一的解!
可赵青的乱入,却让这场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变数。她没有按黑王的规则来,她根本不在棋局之內。她是那个掀翻了棋盘的人。
所有的布置,所有的后手,所有的千万年算计,都在那一剑之下崩解如沙。
“……设局者以身入局,以死为棋,胜天半子。可嘆,可敬。”感受到了整个计划中的决绝与狠厉,赵青也不禁感慨著讚嘆。
里面没有真正的贏家,只有双输与共犯。
她淡淡开口评价:“这条由牺牲、背叛、绝望与渺茫希望铺就的、名为宿命』的悬崖之桥,太过脆弱,代价太高昂。它或许能通向对岸,但桥上跌落、摔碎的骸骨,已经堆积如山。”
每次回档,都得湮灭一个虚构世界来覆写命运、重置时间,无数逝去者再无復生之机。
所以,赵青看破了大体的布局,猜中了內里的奥秘,却毫不犹豫地出手把它斩灭。
儘管她此次仅为普通击杀,只是取走了巨额能量,並未剥离地球意志赋予黑王的位格,花上几千年时间,尼德霍格仍会原样復活,可到了那时候,隨著人类航天技术发展,再有灭世之类的操作,也算不上什么威胁了。
“文明不应该永远活在某个远古神祇的阴影下,不应该把全部希望寄託於一个被选中者,能否在规定时间內成长到足以弒神。”
“这种剧本,演一次就够了。”
赵青望向远方,看著路明非被眾人救醒。
自此以后,他便不再是被选中的“容器”或“钥匙”,不再是任何宏大计划的最后一环。
他可以只是路明非。一个终於可以卸下所有命运的重负,疲惫睡去的普通人。
至於黑王会有怎样的遭遇,赵青表示自己懒得过度关注,这傢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一了百了,连纯血龙族都不会去怀念。
路鸣泽,倒是没啥大事。说起来,末日派开飞船载著这位至尊逃亡,打算视情况向著其他恆星系进发,听上去还挺有可行性。
但九境层次的黑王,依靠著深度沾染其气机的锚点,完全有能力跨光年锁定,投射意志,自以为最重要的底蕴,其实才是追魂夺命之索。
可若是没了路鸣泽,末日派的核心炼金矩阵也难以维持,根本实现不了星际移民。
“近几年,各国新成立的灵科院,却是搞出了好些不错的成果。”赵青转移了关注对象。
譬如呼吸道的导流改造。
在支气管分叉处植入微型导流叶柵,仿照涡轮发动机的进气整流原理,將原本紊乱的吐纳气流梳理成层流,不浪费任何一分气压梯度,当前的技术条件下,吐纳速率平均提升了四成。
天地元气的通过量越多,修炼速度也就越快,虽说真实提升仅二成半左右,却也是適用於相当一部分功法的重大突破了,
另一项重要成果,为异步半脑睡眠心法。
这其实少不了赫尔佐格曾留下的实验资料。作为半脑研究与催眠领域的专家,又有海量的活体手术数据,为后续者提供了参考。
研究者们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真气仿生阻断”——用阴阳真气脉衝间歇性抑制左右半脑的交替激活,实现了半脑轮替休眠,全天十二时辰皆可修炼,不再受睡眠中断之困。
眾所周知,晚上的內功修为实际上是在倒退的,当夜里也能持续练功,那便是不退反进了。
虽说玄冰打坐垫现在已是普遍,堪比寒玉床的辅助效果,自带全天修炼特性的功法也不少,但被动练毕竟还是不及主动去练。
况且,不用睡觉影响的可远不只是修行这一个领域,就算半睡眠下的人比较机械、麻木,通常每天也能等效延长三四个小时,对整个社会的生產运作造成无比深刻的变革。
然后,是基於自体干细胞诱导的体外经脉组织培养。
儘管近乎隱形,本质上只是跟气血、神经交匯的天然低灵阻通道,但经络毕竟仍是人体的生理部分,源自胚胎发育与分化,当然可以后天復现其生长过程。
不需要真正理解其中的原理,黑箱操作,按图索驥,靠灵液培养皿硬堆,也可成功。
体外培养出具备通畅脉络的组织薄片后,再通过微创手术植皮回去,即可生效。
也不必担心手术切坏了本身的经络,能促进其自愈的真气、灵药,价格早已经打下来了,当然保守起见,还是仅浅表移植。
然而据报导,在该技术趋於成熟之际,暗网上却也有了悬赏修行者全身皮肤、试图夺取功力的邪恶任务,立即遭到了严厉打击。
相关的检测技术很快上线,专查排异反应,第一时间便將这股歪风打了下去。
几个跨境犯罪团伙被连根拔起,涉案人员在全球直播的审判中被判以重刑,震慑效果显著。
丹田扩增技术,亦是稍有进展。
这东西可不像经络那样能够並联,受损后恢復难度也要高得多。目前,主要是依靠龙类志愿者,用大量异种真气试验寻找方向。
已经验证过可行的方案,主要涉及到元气晶化,简单的来说,就是在丹田內注入一层硬质异种真气,用固定的框架把它撑开来。
听上去不太靠谱,但这跟直接灌外来真气是两码事。
后者是硬顶著往里注水,根本持续不了多久,分分钟倒灌反衝相接的脉络,引发散功与走火入魔,稍有不慎便堤溃人亡;前者却是安分温和的应力刺激增生扩容。
但能在精微的实操中完成框架固化,並长期不溶解的高阶修行者,还是过於罕见了。必须得修成“琉璃梵城”微缩简化版才行。
在赵青看来,上述诸般项目,均可在回归主世界后,充当她经营势力、人脉,赚钱的臂助。
別看这些技术比较低阶,修为一高就完全用不上了,但广阔市场带来的影响力、名望,却是能真正跨境界、跨圈子的硬通货。
就像古时候的盐铁,看上去不是什么奢侈品,却是谁都离不开的民生命脉。
与此同时,施夷光主导的元气粒子標准模型构建项目,亦是取得了颇为可观的进展。
作为基础学科研究,在元气基本粒子至少比电子经典半径小五个量级,相互作用种类数奇多、统计密度远超常规量子场论描述、结合能干扰数不胜数、不存在衰变现象的状况下,想要从中梳理出清晰的谱系与分类法则,其难度不亚於在颶风中辨识每一粒沙的轨跡。
但在八窍离墟心的灵感加持下,它的理论却是很早就被建立了起来,且越发完善。
深层细节不便展开,不过简化的、便於理解的表观模型,可以参考电子轨道排布。
可以认为,世间各种各样的微观粒子,如常见的电子,都包裹著数以亿兆计的多种微小元气基本粒子,依循轨道能级分层排列,形成类似洋葱的壳层结构,共同参与调控著电子在一定范围內的电磁行为。
例如,改变其有效质量、磁矩。
换言之,元气並非悬浮於物质之外的“异度存在”。
它们以类似玻色爱因斯坦凝聚的超辐射云形態,因超流体的量子相干性而分层,从最微观的层面渗透、包裹、调控著常规物质,如同一种看不见的溶剂,將整个物理世界浸泡其中。
它们几乎无处不在。
在未被激发、“维度约化”的低能態,这些元气壳层处於近乎完美的“透明”状態——不与光子发生作用,不与电场產生耦合,仿佛根本不存在。
甚至在引力层面,它们凭藉著一手窃取寄宿粒子质量的本领,也难以流露出痕跡。
然而,当满足特定的共振条件,如自旋力的交互时,某些元气壳层便会从基態跃迁至激发態,其等效反应截面瞬间因波函数广化增大十几个量级,开始剧烈地参与各类相互作用。
此时,原本“透明”的元气便可以被感知、被操控、被利用。
真气携带的能量,便来自於元气晕云中类化学能的储存——外层电子间元气键的断裂与重组。
虽说夸克、胶子也会有各自的元气晕云,且它们的场能够整合迭加,不过从一个原子的角度来看,还是以最外面的那片晕为主导,称之为复合元气粒子,是大部分灵材、真气的基础组成单元。
类核反应、类湮灭反应、真空能虹吸,亦是应有尽有。
需要说明的是,纯粹的元气基本粒子,数量足够多,亦可以自组织形成元气晕与壳层,独立参与各类元气反应,並经常被途径的氢原子捕获。
它们大多是脱离了宿主粒子后的產物,与元气键断裂时可能诱发的超流涡旋、壳层剥离有关。
“不过知道运作原理,並不能对我的修行產生多少帮助。”早已经提出相关假说,一直在用它创法的赵青,对这里的验证並不太感冒。
这几年来,她引导施夷光科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相比起理论收穫,还是教学培养成果,对方独当一面了,更让赵青觉得高兴。
“……时序凋亡、相位护甲,现在也已经掌握了。”她伸手张开五指,有蠕动的阴影起伏,看似普通,实则是接近绝对防御的神通,能够瞬间抹除近处世界线生发的“叶”。
不过,这一手段的消耗亦是极为可怖,主要得由自身存在的时间体量蓄积命荷来摧动。
故而,不太適合年纪轻轻的赵青。
且在毛球定理的约束下,相位护甲总是会存在一个不可消除的微小缺口,跟炼金迷宫必然有出口原理相似,破绽难以弥补。
方才她一记“破碎虚时”下去,辅以“定光洞闕炁”的穿防,黑王尼德霍格亦是当场毙命。
“……所谓的第十境,应该就是从破碎虚时』著手了,可类比破碎虚空』的境界升华。”
“破碎过去、现在、未来,宇宙任其遨游、视察,可以於剎那生灭间,踏入无数条河流,亦可隨意书写每一条河道的歷史,俯瞰万象浮沉……”
赵青若有所思地分析:“破碎虚空的条件要求,是太阴真水、太阳真火均修至无极大成的水准,破碎虚时』的標准,就是將好几种命运执念色荷修持至某种无极阶大成,约摸光可照万象』了!”
“黑王大概是黑色荷单无极小成,太阳意志是白色荷单无极大成……或许黑白红无四极齐聚,形成稳定循环態,互为表里,就能破入十境?”
业力色荷基本上是互斥的关係,在达到无极阶大成的前提下,维繫足足四类命运形態的复杂纠缠,而不令其分裂、解离,其难度可想而知!
像她的“无色”或许也称得上无极阶大成的层次,可重新染色,却又是另一重截然不同的关隘了。
实际上,赵青很怀疑如果心灵的染色顺序与细节不对,或许会永远无法兼修这一体系。
被彻底挡在这边至高等阶的大门外。
就像是《边荒传说中的孙恩,至阳无极单独炼到了超大成,导致了难以实现阴阳平衡,只能谋求掠夺他人的太阴真水,或者合作一起破碎。
然而这种合作,却未必能在“破碎虚时”中通用。
不过说起来,第十境看似比九境强出了亿万倍,仿佛已得了无限时空大自在般的伟力,但理论上讲,限制多半亦是颇多,可以真正跨越浩瀚时空的,仅是观察能力,且动静之势无法共存。
要是停留下来,在某处时空点干涉歷史,下场管事,那就暂时脱离了俯瞰寰宇的超然状態,从一团弥散的概率云恢復成了点粒子,骤然降格!
另外,十境的心神强度与算力也绝非无限,就算具备可以观察一切时空的境界特性,注意力也只能投入有限数量的区域,必然会错过绝大多数。
这些便是赵青从原理出发,初步推出的结论。
强则强矣,仍非无敌。
“此事急不得。”她收敛了思绪。
一般来说,无色应该是包容性最强的基底才对。如能参悟出三种染色最高阶的玄奥,再於一瞬间描绘於“空白画布”之上,或许便可尽克此难?
最好,是寻找到对应的三类观摩对象。
相位隔绝中的那个拓扑缺陷,则多半是“阴中之阳”般的状况,或可视之为达成融合的切入点。
……
又过了七八个月。赵青闭上双眼,放开了一直压制著的亥会混沌之气。
下一瞬,天地归墟,万象崩解。
她主动踏入了那场等待已久的寂灭。
……
主世界,会稽山,禹陵园区,荒野间。
丛林乱树下,丈许大小的感生石微微发光。
细细瞧去,就会发现它散发出的辉彩与纹理,正是旁边赵青和施夷光两人的身形,栩栩如生。
一阵清风吹拂而过,两只斑纹艷丽的蛺蝶飞舞著,停在了绿衫少女的髮簪上,又扇了扇翅,改变了下落点,歇脚於她头顶的那块沁凉的玉处。
少女眨了眨眼,几缕柔和的真气把它们轻轻裹住,送到了额前,她平静地看著它们,眼底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轻轻一托,將蝶儿送回了风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