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蓴在屋中等了两日,才听僮僕来报,讲文书科的梵崖上师將於上舍开课,届时不设限制,只若是上舍学子,都可前去听上一回。
而这梵崖上师位列三品,在文书科的地位怕也毫不逊色於索图羿,她这几日打听过了,金莱国的姑射学宫只是其中一脉,此回丹丘论会推举人选,便要在文书、礼乐和武御三道上各选一人,若说索图羿是武御之道的人选,那梵崖就是文书科內当仁不让的参会之人。
二人实力难分高下,却同样深受大祭酒的看重,算得上金莱国姑射一脉的中流砥柱。
赵蓴也正好前去观摩一二,瞧一瞧乾明界天內,三品文士的风范又当如何。
她换了衣衫,估摸好开课时辰,这才閒庭信步往上舍的讲堂行去。
路遇学子眾多,见她一副陌生像貌,立时也想不起什么来歷,多数都是瞧了一眼便罢,旋即又闷头向前赶路。
一直到了一处院墙耸立,飞檐翘首的宫观面前,听里头断断续续传来流水与曲乐之音,赵蓴才迈腿登上长阶,並止步於大门之前。
从门外往里看去,只能见到花鸟模样的琉璃影壁,雕刻得栩栩如生,颇具雅趣,而要想进去一览,就必须出示符牌,验明正身了。
把著大门的是几个学宫执事,待人接物都十分客气,因著今日梵崖上师要来讲学,其余两科的学子也都来了不少,这些上舍学生天资卓越,前途光明,只掂量著这一点,执事们便不愿和他们起了衝突,俱是小心翼翼地问候著,乐呵呵陪著笑脸。
而若是长期在此值守,经常来往的上舍学子,执事也大多认熟了脸,便不必多此一举上前问人查验身份。
赵蓴不在其中,所以一登门去,旁边的两个学宫执事就噙笑而来,问她道:“今日乃梵崖上师讲学,只许上舍学子入內听讲,这位学友的学子令,可否拿来与我二人一看?”
“这是自然。”
赵蓴微微頷首,右手掌心向上,一枚墨玉符牌便出现在她手中,上面纵向列出一行小字,却又不是两名执事熟悉的学子令,而是清晰明了地写了“武御科內舍座师”这几个字跡,儼然是学宫座师的执教令牌。
执事先是一愣,而后才將面前之人与最近流传的说法联繫到一起,便不禁变了脸色,埋头行礼道:“不知是上师亲临,晚辈得罪了。”按照学宫的规矩,能执教於內舍与上舍的座师,至少也要有三品功行在身,今日开课讲学的梵崖,怕也不过於此。
赵蓴自不会与他计较,只是默然收起符牌,迈过门槛往影壁的方向行去。
等她绕过影壁,身形消失在了门后,四五个值守大门的执事才瞪起双眼围了过来,打听道:“此人面生得很,是哪位上师?”
“怪了,你还不曾听说?”有人解释道,“便是武御科那位新来的上师,听说来自天外,非是我乾明界天中人吶。”
先前那人不以为意,“我当是谁呢,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学宫当中多的是天外之人,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也不见得有何特別之处。”
几个人窃窃私语,很快又转了话题,这般交头接耳之下,竟不曾注意一道身影破空而至,旁若无人地从那正门闯了进去。
再回神时,那人已消失在了影壁后头,有执事双眉皱起,登时就要追去阻拦,却立刻被身边之人出手拦下,训斥道:“疯了不成?那可是索图上师,你不要命了?”
得知刚才是索图羿进门,执事忙鬆口气,拍著胸口庆幸道:“竟然是他!可多亏你將我拦下,不然今日要惹大祸。”
学宫的座师大多为人严厉,索图羿更是其中甚者,武御科之人性烈且好斗,这在姑射学宫內已算不上什么奇闻。
只是有人感到疑惑,“奇怪,平日里梵崖上师讲学,怎不见座师们这么积极来旁听,现下一来就来了俩,难道是今日的讲学尤其特殊?”
执事们守著大门,对那讲堂之上的事情,却是一概不知。
又说赵蓴进了门后,绕过一座三丈高低的巨幅影壁,眼前才豁然开朗,见到了一处四面无壁,唯有假山流水间隔其中的幽静园林。
园林的正中间辟了个不大不小的湖泊,湖水碧绿无波,好似嵌在此地的一颗剔透玉石,当中泛有小舟,只是舟上无人,便隨著湖水静静漂泊,驶入藕花深处。
她定定瞧了一眼,湖心当中有一平台,台沿与台身皆雕刻有瑞兽图纹,细节之处与三千世界存在不同,大体的寓意却有所相似。
而这平台之上置有桌案、蒲团,甚至是书捲纸笔,便意味著开堂讲课之时,上师会登至此处来为学生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