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的孩子,生于仇怨纠缠的深宫,从落地之初,便背负着两国血债、两代恩怨,生来便无安稳,无处安生。
与其来日孩子困于宿命、受尽苦楚,不如就此尘埃落定,一了百了。
她缓缓垂眸,轻轻覆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指尖温柔得近乎悲悯。
“孩儿,莫怕。”
“娘亲带你,解脱这人间炼狱。”
南宫景听不清她低语,只觉心头寒意彻骨,他紧蹙眉头,低声安抚:“小蝶儿,朕知道你痛,知道你苦,往后朕……”
“不必了。”
林兰蝶抬眸,淡淡打断他。
“南宫景,你我之间,从无往后。”
她神色平静,语气从容,仿佛早已将一切勘破、放下、斩断。
她缓缓起身,下床步履轻缓,不见慌乱,一步步走到殿中桌案前。
案上尚且摆着宫人清晨备好的暖酒玉盏,清冽酒香袅袅弥漫。
林兰蝶垂眸看着酒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芜的笑意。
她抬手,吩咐下人取过案下早已备好的无色毒药,指尖微倾,细细粉末尽数溶入两杯暖酒之中,转瞬无痕。
毒无色,无味,入喉即寂,一瞬断尽生机,无痛无苦,最是利落。
她端起两杯酒,转身递出一杯,递到南宫景面前。
全程平静坦然,无悲无喜。
“陪我饮一杯。”
南宫景看着她清冷决绝的眉眼,看着那两杯静静盛着的暖酒,帝王心性何等通透,刹那便洞悉了所有。
酒中有毒。
她要同他,了结此生。
他僵在原地,心口骤然炸裂般剧痛,眼底翻涌滔天血色与绝望。
他可以坐拥万里江山,可以扛下天下非议,可以抵挡千军万马,可唯独扛不住她这一句平静的邀约,扛不住她彻底求死、与他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喉间干涩发疼,声音颤抖:“小蝶儿……你当真要如此?你腹中还有孩儿……”
“正因有孩儿,才该了结。”
林兰蝶轻轻开口,目光落向窗外朗朗天光,字字清冷:
“这世间恩怨轮回、皇权算计、血海情仇,不该再困住无辜稚子。南宫景,你我罪孽深重,爱恨纠缠半生,本就该同归于尽。”
“此生相逢,是错。”
“此生纠缠,是孽。”
“今日一杯酒,恩怨两清,黄泉为伴,再无牵绊。”
她语气太淡,太稳,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没有逼迫,没有怨恨,只有彻底的释然与寂灭。
南宫景凝望着她死寂的眼眸,久久未语。
他这一生,争权夺位,踏血登基,从未惧过生死。
可他惧她死,惧她恨,惧她此生半点不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