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过后,时间大踏步迈向立夏。
淅淅沥沥的雨停了,天空幽而复明,红日洞穿持续多时的黑云,重临湿漉漉的人间大地。空气之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蒸腾的清新气息。
这是春末夏初的时节。
花草肥美。
张云起开着奔驰,直奔白竹坡。
纪灵已经在家门口等他了。
女孩穿着牛仔裤和棉质白背心,外罩了一件蓝色衬衣,眼睛黑白分明,那一头精致的短发格外干净利落,在春风里,耳垂上的三叶草吊坠晃晃悠悠。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说吧,喊我去黄兴南路干啥?”
“啥也不干,陪你逛逛。”
“小张的嘴,骗人的鬼。”
“黄兴南路不是要新开一条商业步行街嘛,一期工程听说竣工了,我想去看看,了解一下。”张云起这些天里看了马史拿的一大堆庆午商业步行街的资料,这个项目已经进入关键期。他发动引擎:“当然了,天气这么好,你在家一个人也无聊的很,带你去吃吃饭逛逛街换个心情。”
纪灵系好安全带,嘴角微扬:“嘿呦,你这么好心!”
“那你下车?”张云起笑。
“想得美。”纪灵盘起双腿舒服地靠进座椅:“今天天气好,刚好出去写生,黄兴路那边的古街还蛮有味的。”
“不过要拆迁了。”张云起说着话,一脚油门踩下去,离开白竹坡,从新建西一路开到了黄兴南路的庆楼斜街。
停好车子,两人从庆楼斜街步行进入窄窄的太平巷,其中一面是贾谊故居的大门和高墙,青砖厚重且有年头,特别整齐,威严又慈祥的感觉,天空成了一条线。常常有搔首弄姿的美女以此地为背景来拍写真,花枝招展中,与古墙形成奇妙的对照。
张云起在路边买了两串糖油粑粑,递给纪灵一串。
纪灵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贪吃的猫,心情也好:“真甜!”
两人穿过贾谊故居,进入小古道巷,街头更加的热闹,这里应该是整个里津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到处都是人脑袋,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街边是摆得凌乱的水果摊,饮食店里充斥着诱人的香气,五花八门的杂货店里飘出收音机的咿呀唱戏声,街边小贩子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整条古老的街道上,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纪灵停下脚步,从她的白色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速写本和炭笔,靠在墙边飞快地勾勒起来,线条干净利落,寥寥几笔,就捕捉到了这条千年老街的神韵。
“这些老房子真有味道。”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纪灵神情专注,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女孩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云起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笔下逐渐清晰的街景——炭笔勾勒出歪斜的电线杆,斑驳的砖墙,晾在竹竿上的花衬衫,门槛上打盹的狸花猫,还有那蹲在路边择菜的老太太,每一笔都带着旧时光阴的气息。
纪灵很快完成最后一笔,吹了吹画纸上的炭灰,看了一眼街边老旧的建筑,把画递给张云起:“这里也很快要拆掉了吧?”
“这里的拆迁应该是下半年或者明年的事情了,正在拆迁的是小古道巷南边。”张云起接过速写本看了看,老街的烟火气与沧桑感跃然纸上,这个丫头水平真不赖,有扎实的学院派基础,素描、构图无可挑剔,而且特别擅长捕捉那些被人忽略的生活细节,明显对市井生活、人间烟火气息有天然的亲近感。
张云起收起速写本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走吧,带你去看‘新的’。”
两人出了小古道巷,转了一个街角,顺着人流走了三十来米,就来到了黄兴南路织机街段,视野陡然开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