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在众侍从的护卫下从常府驶出径直往东厂衙门,半个时辰后,六辆马车从衙门前后门陆续驶出然后朝不同方向从不同城门出了京城,然后淹没在夜色中。
翌日一早,京城还是蒙蒙雨,这是多年少见的连阴雨天,虽给百姓出行造成了极大的不便,但却人人笑颜如花。
春雨贵如油
京畿连年大旱粮食收拾,这连绵春雨对百姓来说那真的是一个丰收的期待。
东便门外的大通桥码头上,人如潮,船如织,从大运河过来从京城出去的各种商船几乎都在此靠岸装货卸货,所以这里是京城外最繁华的地方,周边商铺客栈茶楼酒肆林立十二时辰不打烊营业,三教九流聚集与此彻夜狂欢,这地方才是真真的不夜城。
人越多的地方就越乱
越乱就越有空子钻。
一艘粮船驶出码头沿着通惠河往东行去,粮船是艘空船,这年头只有往京城送粮食的,没有从京城拉粮食去外地的。
船上有水手若干还有伙计东家计十余人,打眼一看和普通粮商没什么区别,但若仔细观察一定能看出些不一样来。
而且就在这艘粮船的前后岸上还有两支商队沿岸缓行,看似无关实则总是保持前后脚的距离,这两支商队有二十多伙计还有六七匹马。
天近晌午时,粮船到了通州码头,并没有直接拐进大运河,那东家留了两人看船,带着其他伙计上了岸,在码头上溜达一圈后找了个馆子进去吃了午饭。
通州码头的热闹不逊京城外的大通桥码头,甚至有过而不及,毕竟大通桥码头那边只是聚集来京城做买卖的人,而通州码头则是聚集来整个北方做买卖的人,从南方过来的商船一部分沿着通惠河入京,一部分分流继续北上到蓟镇,到山海关,甚至到关外,北上有的走水路有的走陆地,同样整个京北地区的商船货帮想南下也多在此聚集。
毫不夸张的说通州码头是整个京畿地区人流最多最繁忙也繁华的地方,当然也是最混乱的地方,这也是吴中听闻洛玉陪坤兴公主到这溜达后心里头都紧张然后要求衙门增派人手的原因。
码头旁边就是通州城。
吃饭午饭后,粮船东家让伙计们各自溜达,自个带着四个伙计进了通州城。
通州城两年前被清军给烧成了废墟,如今却大变样,不说回复如前,甚至更繁华了些,这主要归功于移民政策。
两年前李自成东征至保定,被常宇一顿胖揍俘虏成千上万的贼军,这些俘虏一部分去了西山修学堂水利,一部分则被送到这里开荒筑城修水利,加上后期的一些逃荒的难民流民也被分流到这边开荒种地,使得通州城的基建和人口很快就恢复,朝廷又免赋三至五年并发放粮食种子,仅仅两年间这里就成了京城的粮仓。
加之这里是运河码头水路要道商贾如流,经济恢复极快,这才有了短短两年时间打造出了一个新的通州城一个更有活力的通州城。
几人在通州城里走走看看还找了个茶馆坐了一会儿歇脚,整体感觉还不错,虽是三教九流聚集的码头重镇,但治安还算良好,虽不及京城但比之其他地方已是凤毛麟角,毕竟这里紧邻京城,又是东厂和锦衣卫重点盯梢的地方,城中守将不敢掉以轻心。
在城中逛了一个多时辰,几人又出了城朝西北方向漫无目的的走着,入眼之处皆良田,虽细雨靡靡仍有人在田里劳作。
两年之间,成千上万的开荒者早已经将这里开垦了万亩良田,种植的也是灾荒年的救命粮食,土豆和地瓜。
这两种作物产量高,生长快且耐干旱而且淀粉含量足,是灾荒年最好的救命粮,加之通州这边紧邻大运河水系发达,水源充足,可谓年年大丰收,若非如此这灾荒年仅凭朝廷和郑芝龙的救济粮,会饿死更多的人。
美中不足的是这作物一年一季,若是一年两季三季……不用两年时间,大明根本不惧任何饥荒年了。
于是,老祖宗们的智慧又被激发出来了。
作为千年农耕民族,在种植业咱们说第二,没人敢说第第一。
这年头没有塑料大棚没有太阳能灯,那就搭建低矮茅草棚,挖火坑仿造现代大棚种植,产量和规模虽不及现代,但真的可以做到一年多季种植!
望着远处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低矮茅草棚,几人都连连感慨。
只要饿不死,就有各种希望。
老百姓有希望,朝廷有希望,民族有希望。
天黑时,船东家带着伙计们又回到了船上,看着码头各处挂满的灯笼,船东家低头问旁边一个伙计:“东家,咱们是在这住一宿还是连夜赶路?”
这船东家是陈王廷所扮,而他身边那个其貌不扬的伙计就是真正的东家常宇。
常宇知道南下之路多杀机,便作了迷魂阵,比如昨天傍晚时六辆马车从不同城门出京,故布疑阵让有心人琢磨不透,实则他早早出了城在东便门码头那边的客栈住了一宿。
如此这般安排,他不信贼人有通天彻地之能还能盯上他。
这一次他不走陆地,而是走水路。
他知道通州码头龙蛇混杂决然少不了各路贼人的眼线细作,但越乱越有空子钻,水越混越好摸鱼!
“雨夜行舟虽辛苦但另有一番情趣,反正闲来无事不如便启程吧”常宇想了下说道,众人应了,各自收拾准备开船,就在这时船头有人扬手招呼:“船家能搭个船么”
常宇眯眼看去,一个青壮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一脸恭维客气的问着,便转头看向陈王廷:“这得问东家了”
“东家,行个方便吧”那青壮便看着陈王廷一脸乞求:“俺有些力气,可帮着摇橹划桨抵船资……”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陈王廷皱着眉头问道:“去济南府,船家可顺路?不顺路也无妨能搭一段是一段……”
陈王廷不耐烦的哦了一声招了招手:“上来吧,不管饭哦”
“好嘞好嘞,谢了东家,俺们自带干粮的”那青壮牵着小男孩就上了船,对着船上的人作揖点头的。
“管事的,带他去仓里交代一下”陈王廷朝一个小老头招了招手,那官家不是别人正是江湖通蒋发。
陈王廷为什么会让一个陌生人上船,难道不知道这会增加常宇暴露的风险么?其实不然,这个时候在码头上搭船路上搭车和后世一样普遍,而且这些空船回去的船家还特别乐意有人搭船,因为有的会给船费,有的会卖苦力给撑船,无论怎样都比空着回去的强。
反倒是你船没人搭或者拒绝搭乘才令人生疑。
蒋发将两人引入船舱三言两语就打听了个清楚,是爷俩年前逃荒到京城的,现如今开春了便要搭船回乡,至于为什么搭夜船实则是无奈,因为问了一天别的船家都是只收船资不要苦力,因为这年头最缺的就不是苦力。
蒋发是老江湖了,精通各地方言听那青壮是山东口音,小孩儿也是山东口音便收起戒心,毕竟一般江湖人都能熟练掌握基础方言,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很难模仿其他地方口音,潜意识会用他出生地方言说话。
也就是说这俩人身份正常,蒋发便指着舱底角落让他爷俩睡那,等轮值时会叫他的。、
受此启发,陈王廷又让伙计在码头喊了一会:低价搭船,还真有不少人来问询,得知还缺几个苦力,更是蜂拥而至……
最终又上来五个人,其中四个人以苦力抵资,一个中年走单帮的以二十文坐到天津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