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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小岭

夏侯南道:“兄弟,你是吉人自有天相。本来嘉湖分舵只有敝帮的侯三弟坐阵,家当算来算去,也不过二十艘战船、百来名帮众,幸喜我前日正率人来此校核账目,又带了五座大船过来。侯三当家接到虞小姐的信后,即刻向我禀报,我怕对手势大,又从嘉兴、湖州官府那里,借调了些许官船,因此多有耽搁,来的迟了些。眼下南边还有增援,想来须臾便到。”

娄之英知道船帮在江南手眼通天,夏侯南能说动官府出兵,一则是朝廷下定了决心铲除邪教菠莲宗,二来也是他为了相救自己,这期间不知动用了多少故旧、费了多少唇舌,心下十分感动。这时阿兀问道:“夏侯帮主,请问孙二小姐在何处?”

夏侯南冲着海面星点火光一指,道:“各位放心,我怕水战凶险,把她留在了后续增援的官船上。”

虞可娉点了点头,道:“闲话咱们待会再叙,可莫让菠莲宗的首脑水遁逃了!”

夏侯南笑道:“虞小姐不必心急,如今四周都是咱们的船舶,已将这小岛层层包围,除非他们生有翅膀,否则今日可走脱不掉。我瞧那伙人往西边小岭去了,咱们这便去追,来它个痛打落水狗!”召呼了数十名帮众,各携兵刃大张旗鼓地朝西边奔去。

洪扇等人适才绕过小林,放眼向外一张,不由得面如土色。就见东岸正有两班人马厮杀,叫喊呼喝声震天,而岸边的菠莲宗教徒显然支撑不住,眼看便要失守,木归定睛辨了辨,禀道:“宗主,原来是扬州船帮这伙狂徒,看来此岛留不住了!”

洪扇心知肚明,把手一挥,道:“大伙莫慌,西边崖下有我预备的应急小艇,咱们先逃回中土再说!”

众人展开轻功,一路奔到西岸,只见海面上火光冲天,原来船帮派人绕岛巡视,早已发觉了菠莲宗留下的几艘隐秘船艇,领队的新三当家侯俊一不做二不休,一声令下让帮众将船泼上烈油,举起火把点燃,顿时断了众人的退路。洪扇心中暗暗叫苦,本拟用此岛困住娄之英,不成想作茧自缚,如今反倒成了囚禁自己的牢笼。他虽懊恼,却并不慌乱,察了察周遭地势,生出一条计策,吩咐道:“咱们大伙向西南齐冲,船帮必来围剿,冷护法,你悄悄去西岸边夺取一艘战船,从海上迂回接应,那时咱们便能走脱。”

众人领命,一起向西南奔走,登时便和船帮帮众混战成一团,冷怀古则展开轻功,借着岭下阴影摸到岸边,瞅准一艘人少的舟艇扑了过去,船帮一众见他突然出现,急忙过来阻拦,冷怀古一掌一个,将其纷纷击倒,眼看就要得手,忽觉身后掌风不善,就听有人喝道:“冷怀古,你却往哪里跑!”

冷怀古但觉此人掌力惊人,自己竟不能躲开,急忙回身格挡,但听“啵”的一声,两股大力一撞,倒把足下踩出一个深坑,定睛一瞧,出手的正是阿兀,原来娄之英、夏侯南等人已经赶到。冷怀古知道一旦被此人缠上,那就再也脱不了身,眼见对方又是一掌袭来,急忙运起真气,只使出二分内力,四掌相交之际,双腿一弹,借着对方掌力,飞身扑进了舟艇之中。

他这下借力纵跃,实则已身受内伤,跳上舟艇之后,扶着船舷大口喘息,忽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饶是如此,艇内的几名帮众也非他敌手,被他三拳两脚,俱都踢翻到水里,冷怀古操起两柄船桨,奋力向海内划去。

夏侯南眼见他要逃走,喝令属下前去追剿,登时便有三艘快舟脱弦而出。冷怀古本打算绕回西南岸边接纳洪扇等众,被船帮追兵一迫,使力不免急了些,张嘴又吐出一口黑血,知道再这样僵持下去,只怕未等被敌人俘获,自己便会先油尽灯枯、内力耗尽而亡,想到此处把心一横,运起最后一丝内力,掉转船头向着海中心而去,那三艘快舟亦在后头紧紧追赶,顷刻间四座小船便成了几个小点,消逝在茫茫夜色之中。

洪扇眼见冷怀古抢到了舟艇,却看他和船帮周旋了几合,蓦地掉头北划,须臾便消失不见,一颗心不由得沉到了谷底,定了定神,向众人道:“咱们奔上小岭,借着地势守它一阵!”一马当先率众爬上了山崖。

夏侯南等人此时业已追到小岭之下,文抒杨抬起手臂,发出两枚毒针,登时将冲在前头的两名船帮帮众射倒,紧接着又对准夏侯南,想也不想便再射出一枚,那蜂锥直奔夏侯南面门而去。

娄之英早有预防,抽出铁尺猱身而上,将那枚毒针挡下,夏侯南见这暗器见血封喉,两名帮众躺倒在地脸色发黑,早已气绝身亡了,不禁勃然大怒,一个箭步冲到文抒杨近前,举拳便向她砸落。文抒杨闪身避过,想要继续放出蜂锥,无奈相隔太近,总是不得就便,夏侯南绰号“无头枪”,拳脚功夫远胜于她,也不过七八个照面,夏侯南两臂轻舒,将文抒杨右臂夹缠当中,他恼这女子出手狠辣、臂上机关害人不浅,心中一狠,大喝了一声,将文抒扬的臂骨生生绞断。文抒杨痛切难当,顿时晕死了过去。

洪扇等人奔上小岭崖顶,风泣血居高临下施放毒针,众人倒也一时不敢近前,夏侯南吩咐帮众将小岭团团包围,高喝道:“菠莲宗的朋友听着,只要下来乖乖受降,咱们一切好说。否则一会官家的弓弩队到了,那便再无回旋余地,你们好好想想罢!”

洪扇知道大势已去,今日无论如何也走脱不掉了,长叹了一口气,凄然道:“风护法,且都罢手罢。”风泣血等人都收手不动,聚拢在他跟前。

洪扇看了看眼前的教徒,只有木归、曹茉、风泣血和七八位堂主在侧,其余首脑不是死于非命,便是负伤逃走,偌大的一个菠莲宗,只怕今日便要分崩离析,于是屈膝盘腿而坐,口中诵道:“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若能钻木取火,淤泥定出红莲……”风泣血等人也纷纷席地而坐,跟着宗主一齐颂偈。

岭下众人见他们突然举止怪异,还道要使什么妖法,只有娄之英心中隐隐感到不安,高声喊道:“三师兄,你眼前便是汪洋大海,已经毫无退路,古人云‘迷途知返、回头是岸’,便请你下来,跟我一起回观里向恩师禀明实情,求他老人家开恩发落。”

洪扇站起身来纵声长笑,回喊道:“兄弟,胜即是胜,败即是败,今日我虽功败垂成,但菠莲宗却仍可薪尽火传,适才我说给你的话,请你牢牢记在心间,盼你日后能够回心转意,以延为兄之志!”言罢转头奔上崖顶,纵身一跃,跌入了海中。

岭上岭下一众人等无不大惊失色,娄之英更是既痛且急,要知这小崖直有十来丈高,从上跃下掉进水中,和砸在泥地并无二致,何况就算这一摔不死,坠入茫茫大海,也绝无生还之机。夏侯南一面吩咐帮众前去打捞,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一面令人猛攻小岭。风泣血等人见大事去矣,连宗主都以身殉教,自己再多抵抗徒劳无功,纷纷拱手而降,夏侯南喝令将其一个个牢牢绑缚,又命人全岛搜捕,不可放过一个菠莲宗教徒。

这一番折腾直至天明方休,夏侯南整肃队伍,查点战果,原来共俘菠莲宗教徒三十二人,其中内含护教风泣血一人,尊者木归、文抒杨、曹茉三人,此外格毙十四人,逃脱一人,是为另一护教冷怀古,洪扇的尸身则未找到。夏侯南责令继续搜寻,三当家侯俊道:“帮主,那崖底水流湍急、暗潮涌动,只怕此人尸首已被冲入深海,难以找到。”夏侯南这才作罢。

虞可娉查看人数,不禁皱了皱眉,问道:“菠莲宗还有一位尊者,紫头紫脸,生有獠牙,叫做广剑凉,可捉到没?”

帮众仔细翻找,俘虏中并无此人在列,阿兀道:“广剑凉为人最是奸猾,必是适才出来探听时发觉不妙,自己率先想法子逃了。”

娄之英、夏侯南等人不免心有余悸,不知走了冷怀古、广剑凉这两个魔头,日后会否成为江湖上的隐患,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娄之英问道:“夏侯大哥,这些邪教教徒打算如何处置?”

夏侯南道:“此事我已禀明了官府,到时自有嘉、湖两地的父母来做主发落。”

娄之英脸涨得通红,低声道:“大哥,小弟有一事想要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