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等待罗洛浑的,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以辽阳城、广宁城的高大坚固,都扛不住南朝大军的重炮轰击,难道小小的范河城就能扛得住吗?
多尔衮会派遣铁岭城的主力来救他吗?
对此,罗洛浑根本不抱一点希望。
不跑是必死,跑了很可能会被夺爵,甚至有可能会被多尔衮痛下杀手,但是却并非没有一线生机。
因为有了自己这个镶红旗旗主的支持,拜尹图所暗示的那件事情,也即彻底扳倒多尔衮,扶持先帝嫡子安亲王福临上位,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
罗洛浑知道自己没有力量,但是他很自信能够说服正红旗的旗主,也即被多尔衮降爵为多罗“礼郡王”的满达海,站到他们这一边。
到时候,两黄旗、两红旗伺机发难,然后联合拥立先帝嫡子安亲王福临上位,成功的机会是很大的。
因为统领科尔沁诸部人马的科尔沁和硕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就是安亲王福临的亲舅舅,同样是他们这一派的天然盟友。
这么算起来,甚至多尔衮后宫诸妃当中的皇后哲哲与西宫大福晋,都是他们的天然盟友。
正是想到这些,罗洛浑更加不愿意继续留在范河城内,将自己置身于几乎必死无疑的险境之中。
当然他也知道,这次他领着镶红旗的人马,和拜尹图他们这伙人一起弃城而走之后,接下来就等于是跟他们绑定到了一起,再无别的选择了。
不过反过来想想,好像他原本就已经没有了别的选择。
就这样,六月十一日凌晨,卯时前后,罗洛浑与拜尹图二人经过了一番开诚布公的密谈之后,很快就联合发布了调整城防部署的命令。
他们以防范杨振大军为由,将原本驻防在城南的镶红旗与原盛京留守人马,统统调至北城,唯独将何洛会以及听命于何洛会的两黄旗蒙古牛录留在了南城,继续驻防南门。
范河城一共只有南北两座城门,之前因为南面对敌,所以城中各支兵马重点驻防在南城,等到罗洛浑与拜尹图的命令下达之后,很快隶属他们两人的兵马就被集结到了北城。
何洛会心生狐疑,但是面对既定事实,除了派人询问确认命令的真实性之外,他也无可奈何。
他虽然深得多尔衮的信重,但是其出身低微,一直被视为幸进之辈。
是以,在一般的勋旧重臣和宗室觉罗面前,他根本没有威信可言,更不用说在罗洛浑、拜尹图这种“宗室贵胄”的面前了。
本来镶红旗的人马和拜尹图等人带来的人马,他都指挥不动,这下子有了罗洛浑、拜尹图明确的调动命令,他就更加指挥不了了。
不过,还没等他将范河城中罗洛浑、拜尹图等人的异常表现写成密信送往铁岭城,范河城内外的变故便由接踵而至了。
卯时三刻左右,天光已然大亮,在南门外沿河巡哨的两黄旗蒙古马队,接连派人回来报讯,都报称范河南岸出现大批敌军,除了大批马军,还有大批车炮辎重队伍,应是“蒲河城”“懿路城”一带明军主力大举北上了。
何洛会闻讯,紧急登上城头眺望,就见晨曦之中不远处的范河南岸密密麻麻都是南朝兵马,急切间也顾不上派人送信去告罗洛浑和拜尹图的状了,而是赶紧派人赶往北城将敌情报告给了罗洛浑。
然而另何洛会感到震惊的是,他并没有在南门城上等来罗洛浑,或者拜尹图,而是等来了一个晴天霹雳一样的噩耗。
罗洛浑和拜尹图在接到何洛会来自城南的敌情报告之后,甚至都没有等到何洛会派去传讯的仆从走远,就向刚刚在北城门内完成集结的所属人马下达了“出城突围”的命令。
与此同时,却叫来人给他带回了一道死守城池的命令。
饶是这个何洛会在往日里素以阴险狡诈而闻名,却也完全没有料到罗洛浑、拜尹图这样的人物,竟能在“大清国”的危急关头做出这样下作的举措。
等他闻讯之后策马来到北门,赫然发现罗洛浑、拜尹图等人已经率部出走的时候,默然长叹之余,简直欲哭无泪。
他也可以逃,但他在权衡再三之后,没有逃。
崇祯十六年六月十一日早上,辰时左右,得知祖大寿率领大军进抵范河南岸,同时范河城清虏兵马反应异常的消息之后,杨振急令祖克勇率领征东前军出兵包围范河城,希望能趁乱拿下范河城。
但是当祖克勇带着大队人马赶到范河城的时候,祖大寿带着麾下大军的先头人马也完成了渡河,已经先他们一步赶到了范河城的南门外。
何洛会在确定范河城已被前后合围,根本没有希望守住以后,选择了开城投降。
只不过面对祖大寿和祖克勇麾下的劝降书,何洛会选择了打开南城门,带着旗下的蒙古梅勒章京和甲喇章京,向亲临城下的祖大寿缴械请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