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端坐桌前,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桌面上摊着几张薄薄的纸质材料,是副官三天以来核查出的全部底细。
他抬眼看向赵向东,目光审慎而锐利,不带半分情绪。
“说吧,你的具体想法。”
赵向东立在桌前,神色沉稳。他心中快速过了一遍完整说辞,确保字字落地、无懈可击,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力。
“首长,我弟弟重病等着做手术,我也是没办法,才走了这条路。我不是来求您施舍的,是想跟您做一笔正经买卖,白酒换化肥。”
伊万诺夫沉默静坐,没有接话,静待他继续往下说。
“您这边远东军垦与集体农庄,每年都有固定化肥配额。计划内指标归国家统一调拨,分毫动不得。但每年超产结余、调拨剩余的计划外化肥,一直有富余存量。”
伊万诺夫叩桌的指尖骤然一顿,淡淡开口:“化肥不归我管。我是边防军人,不插手地方农业生产。”
“我清楚。”赵向东语气笃定,从容应答,“您不用直接批指标、管货源。但您在远东这边有人脉,能打通农庄、农业局的关节,拿到这些计划外的余量。”
“您的价值不是批指标,是担保这批货走正规外贸渠道,保证沿途关卡不出事。”
伊万诺夫凝眸盯着他,数秒过后,默认不语,眼底审视更重几分。
“完整账目和利润,我早已核算清楚。”赵向东语气坦然,条理清晰,“双方外贸合同统一以瑞郎记账,账面完全公允平账:一瓶白酒记账两瑞郎,一吨二铵化肥作价七百瑞郎,折合三百五十瓶白酒兑换一吨化肥。”
“明面上,就是两国地方正规物资互换,无任何违规痕迹,经得起层层核查。”
他稍作停顿,点破核心红利。
“苏方境内,这批计划外化肥内部成本不足三百卢布。而三百五十瓶白酒流入远东市场,单瓶市价最低三到四卢布,一吨化肥置换的白酒,可变现一千至一千四百卢布。”
“扣除全部成本、手续费用,一吨净赚七百至一千一百卢布。首批试水一百吨,纯利润大约七万卢布。”
伊万诺夫后背轻靠椅背,灰蓝色的眼眸沉沉锁定赵向东,凝视良久。
“七万只是保守预估。”赵向东适时补了一句,“黑市行情走高时,利润翻倍也并不稀奇。”
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伊万诺夫缓缓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向东伫立。
窗外落雪未停,茫茫雪原一片素白,寒风卷着雪雾掠过林间。
他沉默的时间极久,久到赵向东以为他心生犹豫、打算作罢。
这三日软禁静坐,赵向东早已将人心局势揣摩透彻。伊万诺夫身为远东边防大校,位高权重,看似风光,实则日子拮据。
他方才留意到,大校军装袖口早已磨出毛边,屋内陈设极简朴素,毫无奢华排场。
此人手握实权、身居高位,却急需体面、稳妥、无风险的额外收入,却又绝不能亲自出面牟利。
有些默契,无需点破,心知肚明即可。
良久,伊万诺夫的声音才缓缓响起,低沉沉稳。
“一百吨。”
他转过身,目光郑重,“我需要对接好几家集体农庄,还要去州农业局打招呼疏通。流程繁琐,并非我一人可以全权敲定。”
“我明白。”赵向东点头,“您负责苏方所有疏通与落地事宜,我回国对接外贸公司。半个月后,我过来听信。”
伊万诺夫深深看他一眼,定下稳妥格局:“后续所有对接,你直接找安德烈。贸易公司流程、合同备案、口岸通关、账目管理,全部由他出面打理。”
“我不直接经手任何货物。”
赵向东一下就懂了。伊万诺夫躲在幕后,让安德烈出面扛事,把风险隔开。
“安德烈伤势尚未完全恢复。”赵向东开口提醒。